第26章(1/3)

    夜里十一点多, 谢稷揣着临时食堂给工人发的两个白面馒头回家,经过隔壁,灯亮着, 透过半掩的门, 见孙老在厨房里碾药, “怎么还没睡?”

    孙老抬头见是他,笑道:“配点消炎药给医院。对了, 你家姜同志跟你说了吧, 我上午进山采药,中午没来得及回来给她施针。”

    “没提, ”谢稷进门,随意拉了张小凳在旁坐下,“我猜到了。”昨夜砸伤、刮伤者众, 从西北过来的医生不少,各科都有,但对应家属区近万职工这么庞大的基数,人手依然捉襟见肘,药品也供应紧张。

    孙老被唤去帮忙,他一点也不意外。

    “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明白人,”孙老笑道,“明天也忙,给你爱人施针的事得往后拖两天了。”

    谢稷轻应了声,掏出包烟, 放在一旁的水泥台上。——不是他买的,回来的路上遇到孙铭,硬往他兜里塞了半包。

    孙老停下手里的动作,没看烟, 而是抽了抽鼻子,询问道:“带什么吃的?”

    谢稷失笑,取出馒头,分了一个给他。

    “下午我打了申请递上去,保密科的周主任当场给批了。”谢稷掏出批条,递给孙老。

    孙老叨着馒头,双手展开,眯眼对光看了看,往兜里一揣,感慨道:“你小子脸面大啊!”

    谢稷没吭声,低头吃馒头。

    吃完,谢稷起身叮嘱声“早点睡”走了。

    姜言听到轻轻的开门声,翻身坐起,拉亮灯泡:“你回来了。”

    “嗯 ,吵醒你了。”

    “没有,”姜言趿鞋下床,“我想上厕所。”

    谢稷立马明白了,夜里黑,厕所离得远,她害怕一个人去,又不想在屋里用痰盂。

    “稍等我一下。”谢稷兑好半桶水提上,接过姜言帮他收拾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走吧。”

    姜言带上手电,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先前的厕所昨夜塌了,今天上午秦建国带着民工用竹子重新搭了两间,分了男厕女厕。

    将人送到厕所门口,谢稷轻声道:“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平坝地方有限,还要建房,厕所便借用山势,建在了斜坡上,低处(近两米高)支一些粗竹竿,架上横梁,再在横梁上搭上竹排,竹排与竹排之间留出一个人方便的宽度。

    姜言白天已经来过两次,每次都蹲得心惊胆战,她恐高!

    上完厕所,姜言腿都是软的。

    谢稷伸手将人扶住:“等石打垒宿舍建好,厕所我再带人重新规划。”

    “要等多久?”

    “三四个月。”

    姜言:“……那水呢?家属区的供水设施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来?”

    “下个月。”谢稷解释道,“厂部已向动力处下达了死命令,务必于下月八号之前建成供水系统。”

    水从数十公里外的乌江抽上来,一共八级,每级至少一个水泵房,房子要盖,机器要安装,管道要搭建,这并不是一个简易工程。

    就说建房,山间不通路,砖都是动力处的职工一块块背上去的,水泥也是一袋袋地扛上去的。

    八个水泵房,用的全是大型机器,长3—5米,高度超过2米,重可达数吨,别说没有机吊,便是有机吊也开不过去,全靠人力。

    抬不动,就拆开了数人合抬,肩膀都磨出血来,歪伤、扭伤更是常态。

    将言言送到楼梯口,看着她上去,谢稷转身去洗漱。

    一身水汽地上楼,姜言抱着慕慕已经睡着了。

    谢稷擦干头发,拉灭里间的灯,坐在外间给兰州的父母、湘潭的养父母、羊城的大哥大嫂写信,要吃的喝的用的。

    六点,起床号还没响呢,楼下的秦小谷来敲门了。

    唤姜言一起去山上采菌子。

    昨天约好的,姜言不敢怠慢,朝外说了声“稍等”,翻身爬起,从谢稷腰部跨过,跳下了床,拿了衣服便往身上套。

    谢稷拉亮灯泡,胳膊支在枕上,歪头看她:“不怕草丛里有蛇?”

    “谢稷!”姜言提着雨鞋在床沿边坐下,抬手对着他的胳膊拍了一记,“大早上的,找事是吧?!”净吓人。

    谢稷低低笑了声,伸手环住她的腰,作投降状:“好、好,我的错,要不要我陪你?”

    强劲有力带着阵阵热气的胳膊揽在腰上,肌肤相贴,姜言身子一僵,扯开他的胳膊跳了起来,慌乱道:“不、不用。”

    这还是白天,谢稷第一次对她表现出了,强势的亲昵行为,姜言一颗心“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

    谢稷遗憾地捻了捻指尖:“行,我不去,快坐下把鞋穿上。”

    姜言没敢在里屋待,提着雨鞋噔噔跑到外间,坐在桌旁三两下穿上,背起竹筐,家里没有小锄头、镰刀,她就拿了把匕首,关门时,想了想,叮嘱了一句:“照顾好慕慕,七点多我就回来了。”

    “嗯,去吧。”

    到了楼下,众人已经等着了。

    秦小谷和她妈张爱妮,冯卫红和她妈吴大梅。

    相互打过招呼,大家朝外走去。

    六点多,天光已经大亮,空气中那股清冷的生机,开始慢慢升温,转进偏离居住区的山间,19队、警卫连出操的跑动、口号渐渐退为背景,鸟雀的鸣叫开始稠密起来,云雾在山腰缭绕。

    姜言不认识菌子野菜,秦小谷、冯卫红在旁教她。

    天光刚稳,露水还重,脚下厚厚的落叶层泛起暖烘烘的腐殖质气味,扒开柴枝、枯叶,总能找到一份惊喜。

    绿豆菌、石灰菌、牛肝菌,马齿苋、地皮菜、柴胡嫩苗。

    采了一个多小时,姜言收获最少,盖了个筐底,人却是最高兴的那一个,认识了野菜菌子,还从张爱妮、吴大梅嘴里知道了好几种野菜菌子的做法。

    几人往回走,不时遇到采菌子、挖野菜的妇人孩童。

    有的跟她们一样往回走,有的还在采挖。

    到了宿舍楼下,大家分开,姜言背着竹筐上楼,碰到倒痰盂的范同志,往旁让了让,心情很好地笑道:“范同志,早啊,我摘了些野菜菌子,给你放在窗台上一把?”

    范秋萍有些意动,却又不好意思张口要。

    姜言也不等她回答,噔噔噔上楼,脚步一拐走到她家窗前,掏了把菌子又抓了把野菜搁在上面,转身便走,经过孙家,他家房门大开,孙老正在厨房里熬粥。

    “孙老早,”姜言欢快地打过招呼,放下竹筐给他看自己的战利品,“看看、看看,嫩吧?菌子我专挑小的采的,野菜也是挑嫩的挖的。来来,给你抓些,小谷说,不管菌子还是野菜用大油炒都好吃。”

    孙老看她,都当娘的人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咋咋呼呼。

    指指水泥台子:“把菌子都放在这儿,我看看有没有采到有毒的。”

    哦。

    总共也没有多少,姜言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挨个儿指着跟他道:“这是绿豆菌,这是牛肝菌……这是柴胡小幼苗,对吧?我听一遍就记住了。”

    “嗯,不错,挺聪明的!”孙老挑了把柴胡嫩苗,要了些菌子,“行了,装上回去吧。”

    姜言一把抄起水泥台上的野菜菌子放进竹筐,跟他挥手:“走了。明天采了,再送些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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