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3/3)

    他轻笑了声,不知道说给谁听:“张昊,我们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十岁的时候,陆宴在伦敦求学,住在世界最繁华的地带,身边有管家负责起居,从来不需要为生活烦心。

    张昊呢?他在国内,在最好的国际学校上课,每天有保镖管家接送,回家有藤校外教陪他聊天写作业。

    休假的时候,他们去瑞士滑雪、去挪威看极光,去维尔纳听音乐会……在他们的世界里,无法想象为什么有10岁的小孩,为了几块钱把自己折腾得没有人样。

    季南星就是那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小孩。

    普洱茶香溢出来。

    陆宴低头看着手里的茶饼,是季南星三年前第一次去云南出差随手在机场买的。

    很廉价的一款茶,工业味有点浓,价格却不便宜,一看就是被骗了。

    但季南星很高兴,在他的随手笔记里,他说:

    【陪领导出差去了云南。终于不是大西北的荒漠了!云南很漂亮,鲜花饼好吃,空气也很好,时间不允许没去成植物园。但雪山很漂亮,有生之年,想看一次梅里山尖的月晖。】

    【太着急了,没买伴手礼,在机场遇到好心的纳西族小哥,介绍了一款茶饼,包装很漂亮,味道一定也不错!】

    陆宴从前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寡言冷漠,现在却变成另一个极端。

    他孜孜不倦地跟张昊聊季南星的一切,像出错的程序,只一味输出,没有半刻停歇。

    “这是他大二参加项目拿的奖,全国只有两个人拿到这个荣誉……”

    “陆宴。”张昊没忍住打断他。

    沉浸的人恍若未闻。

    “那个项目有华务的资金赞助,那时我还没回国,如果早一点回来,或许还能早一点认识他……”

    “陆宴!”

    张昊大声打断他:“他已经死了!”

    阴影里的身形僵了僵。陆宴黑沉的眼睛骤然变得迷茫,失去焦距一眼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盲人。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岛台,狼狈得险些摔倒。

    “季南星……已经死了。”张昊顿了顿,干涩地说。

    岛台灯没有打开,主灯的亮光将客厅划分成明暗两个世界。

    陆宴靠在岛台边,眉眼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再想念他,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陆宴,你……”

    昏暗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笑。

    诡异的、低沉的一声,甚至称不上是笑。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我知道。”

    陆宴抬起眼,眼底猩红一片,声音喑哑得让人发颤,“没人比我更知道。”

    “我看着他在我怀里闭眼,我握着他的手变凉,我替他办理了死亡证明。”

    他一字一句说着,平静的语气带着偏执,最后几乎失去理智,固执狠戾。

    “我亲手操办了他的后事。张昊,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来提醒。”

    他失控地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烫得手掌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张昊愣愣看着这个疯魔的、陌生的陆宴,突然意识到,失去季南星的痛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百倍、千倍。

    往常克制冷静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陆宴单手撑在岛台上,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着,眼底幽暗阴沉。

    但很快,他平复了呼吸,又恢复了沉静克制的模样。他撩了撩杂乱的额发,卷起袖子,旁若无人的,开始收拾打湿的岛台桌面。

    季南星喜欢干净,很完美主义,有强迫症,看不得一点杂乱。

    陆宴利索把残局收拾好,身侧却突然落了道人影。

    张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将一个细小的绒布盒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响,很轻。

    深蓝色的绒布盒印着浅金色logo,前不久,陆宴在医院见过这个品牌的sales。

    他似有所感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今天是你生日,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东西交到你手里。”张昊沉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朋友的立场,我不想你这么消沉下去。”

    “但这话不仅仅是我想说的。”

    张昊忽然叫他名字,语气重了些,“他活着的时候,你一直想实现他所有愿望。可是,他最后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陆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快乐。”

    他将盒子推到陆宴面前,缓慢认真地说:“你真的忍心让他的愿望落空吗。”

    礼盒打开。

    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底上,一对袖扣静静卧着。钻石切面不大,却很干净,在暗光下也泛着冷锐的光。

    陆宴几乎颤抖把那对袖扣拿在手里。

    半个多月前,那个sales来到病房的时候,季南星冷淡地要他离开。

    当时,他以为季南星想划清界限,以为季南星真的要赶他走。

    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他的生日。

    心脏像被凌迟一样麻木、钝痛。

    陆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着,他嘴唇灰白,眼底阴沉沉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口,最终却只吐出沉沉的、痛苦的低吼。

    小小一对袖扣握在手里,没什么重量,却重得承受不住。

    陆宴撑着墙面半跪下来,背脊弓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压垮。

    手指摸到袖扣背后纹路起伏,他将宝石翻转过来。

    月晖适时透过窗台洒进来,照在袖扣背部的金属面上。

    一滴泪缓缓滴落。

    沉寂的夜里,陆宴哭得没有声音,绝望悲伤将他彻底击倒,无法言说的思念和苦痛,最终都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银白的月色下。

    袖扣的金属面上,刻印着一幅幼稚的q版图案。

    是一个小孩。

    和一只奶胖奶胖的伯恩山小狗。

    happy birthday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复活中):502胶水粘粘粘,把碎掉的老公拼拼好。

    小季还有两章就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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