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娘, 娘,你醒啦。”

    秦书迷迷糊糊醒来,窗户透出朦朦的亮光, 仿若是黄昏, 又似清晨, 她侧过脸, 就对上一双黄油油的眸子。

    秦妙手头拿着个油灯,就这么趴在床边看着她,看她总算动了, 幽幽开口:“娘, 你又睡了半个月。”

    秦书一下子清醒,抬手一巴掌打过去,拧着人的耳朵:“睡你娘的睡,你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呢, 小兔崽子欠揍是吧?”

    “哎呀, 疼疼疼, 娘我错了, 你别拧了。”秦妙吃痛求饶, 呲着牙把油灯放下, 眼中映着的灯光散去,她就着扑到人怀里,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哎呀, 好软啊,娘, 我以前就没睡过这么软的床,这料子可真舒服。”

    秦衡作为秦家的依靠,秦正等人不敢过于亲近, 却也是不敢怠慢,就是人没在都城,他的院子也是一直有人打扫清理,一应东西都是最好的,床上的被子全是蚕丝底的,外面套了一层加了绒的毛料,不会冰凉。

    屋内有火墙还有火盆,说不上特别暖和,但是和外面的寒冬比起来,还真是让人不想离开。

    秦书把皮实的崽子按着收拾了一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身热汗起床,走到窗边把帘子一拉,外面原本灰暗的天色瞬间敞亮下来,阳光撒在枝头,稀稀疏疏落在白雪上面,一个拴着红绳的雪猫落在窗外栏上。

    一切静谧而美好。

    秦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问道:“我睡了多久?”

    秦妙趴在床上,双手杵着下巴,晃着脚丫子:“一个半时辰,该吃晚饭了。”

    现在大约就是下午三点多,都城四点多就天暗了,确实也差不多。

    秦书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在床边,随手梳着头发,问:“外面那些人呢,弄得怎么样了?”

    “都走了,慕六本来不想走的,被太子拉走了,他说他明日再来。”说着,秦妙抱怨,“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

    听到慕流北的名字,秦书梳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思绪有些复杂了起来。

    背后的人早就知道她和秦衡的关系,她原先想的去往塞北就清静的了的想法根本行不通,现在秦正已死,幕后的人定也知道她在都城,后面,定然不会这么简单了事。

    她之前其实还觉得太子妃的嫌疑很大,但那背后的人要杀秦衡。

    秦书对太子妃慕流萤了解不深,但也能肯定那一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不然不能做出这么多成就,也不能顶着朝廷宫里上下压力,这么些年独占太子后院。

    这么一个聪明人,正常都不会掺合杀朝廷大臣的事情,更别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贪污行贿。不过万一聪明反被聪明误,极度自负,也不排除会这么干。

    不过嫌疑到底降了几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管背后之人是不是太子妃,秦书早晚都得面对盛国公府一众人,想着她就觉得头疼,她都三十来岁的人了,有什么认不认的。

    秦书深呼吸压下烦躁,简单簪起头发,先把这些抛到脑后,道:“走了,秦猫猫,别在那儿磨蹭。”

    秦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下床,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兴奋:“走啦,娘,等明天我去把别的院子里的衣服全部收起来,回头卖二手。”

    秦书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小土包子:“将军府破产了,还是你爹被流放了?这么大个院子,缺那点旧衣服的银子?有这点时间,你不如把家里产业财产理一理,房产地产金银珠宝,哪一样不比这值钱?”

    秦正虽然不当人,但是捞钱很有一手,加上这些年秦衡送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家底深着呢。府里虽然有管家的,有记录,但不可能所有东西都录上去,丫鬟小厮都是以前的,可不一定好使,万一还有幕后人安插的内应——

    想着着,她灵光一闪,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个人。

    许颐和。

    治理家宅的高高手啊。

    不说她了,就身边的嬷嬷丫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吊打她。

    秦书拍拍手,决定明日就上门找人去,正好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少,但是距离她上次和许颐和见面,其实也不过五六日。许颐和怀着身子,又在侯府住着,出门很不方便,每每出来都要琢磨一番。

    现在不需要了,她可以找上门啊,她身后可是现在风头正盛的镇北将军,德安侯府总不至于把她拦在门外吧?

    有许颐和帮忙,将军府的事情游刃而解,秦书瞬间就不愁了,拍着秦妙的脑袋,又问:“对了,慕流北说漏嘴你爹的事没?”

    秦妙撇了撇嘴:“没呢。”

    秦书满意,她还没玩够呢,就喜欢看她阿兄那种错愕压抑又背德的模样,唔,她故事都编好了,就不知道她阿兄会不会往那方面想了。

    想着,她眼中闪过狡黠,脚下的步子大了几分,朝着外面走去。

    将军府很大,有十来个院子,秦衡的院子是在最中间的小院,周围平日也无人居住,唯独有些人气的,就是旁边的正厅,平日用来待客和吃饭。

    秦书刚走到这边,只听汪的一声,她转过头,就见五只狗飞驰过来,一个个立着耳朵尾巴摇气,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也是,秦黑几个原先都是在乡下的山里长大的,每日跑来跑去好不自在,跟着他们一路来都城,住在阿保家的小院子里,自然是委屈的。

    现在将军府这么大,也够它们以后潇洒自在了。

    秦书勾着唇,吹了个口哨:“坐下。”

    秦黑带头,五只狗乖乖坐下,吐着舌头,晃着尾,威武又乖巧。

    倒是后来者橘子要差一点,它没有停住,直接撞到了秦黑身上,被它用嘴筒子咬住放一边,呲着牙低吼警告一番,重新归队。

    动物界军事化管理。

    秦书很是满意:“散吧。”

    “汪汪汪——”五只狗各自散去,你一边我一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时标记一下新的领地。

    秦书抱住手,侧头,笑得张扬又得意:“阿兄你看秦黑,它是你入伍之前我们养的金子的后代,狼狗混血,威不威风?”

    秦黑的体型也是家里最大的,到人大腿高,威风凛凛。

    秦衡平静地看着一院子的狗,眼里毫无波澜,待到转向秦书时,才有了丝动容,他沉声:“头还晕吗?”

    “不晕了,烧也退了,好得不得了,就是一身汗。”秦书扭了扭脖子,瞥向人那身单衣,无语,“倒是你,没衣服吗?不知道再加两件?”

    秦衡:“不冷。”

    秦书轻哼:“冷不冷是你的事,伤风感冒可影响着我们娘三以后的好日子,给我加衣服去。”

    秦衡:“……明日加,先用膳,你还没吃午饭。”

    秦书怀疑他就是推辞的,强调:“别以为推到明天就没事了,明天我盯着你加。”

    秦衡无奈:“知道,走吧,用膳。”

    秦书想要再强调一下,客厅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唤声。

    “大婶子大婶子,你醒这么快啊,不愧是能单杀四个劫匪,一脚踹死秦正的人,身体就是不一般。”

    慕流北从客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衣,大氅皮靴毛帽,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就这么出来,少年人的招摇意气跃出,看着还是挺讨喜的。

    前提是他不开口。

    秦书眼皮跳动,下意识看向秦衡,见他没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慕流北,皮笑肉不笑:“大婶子大婶子,有本事你叫我阿兄大爷子试试。”

    秦衡站在她的旁边,黑漆漆的眸子看了过去,大冬日,他一身单衣,挺拔而立,光是站在那儿,就绽着一股子寒意,刺人得很。

    慕流北对上他的视线,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磕磕巴巴:“秦,秦将军。”

    秦书嫌弃:“欺软怕硬的怂包。”

    慕流北瞪她:“大婶子你别太过分,你不想想是谁知道你们出事了,又是翻墙又是抢马,就为了跑来过救你。”

    昨日跑去挑衅还把人打成重伤,他回去就被狠狠收拾了一通,还被关了禁闭,今天得知人死了,他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跑出来,就怕这大婶子被抓牢里。

    那里面不是什么好待的地。

    秦书呵呵:“真靠你,黄花菜都凉了,我都烧成浆糊了。”

    慕流北气得脸都红了:“大婶子!”

    就这点道行?

    秦书耸了耸肩,勉强给他这半大孩子留个面子,转移话题:“你不是回去了吗?”

    秦妙也很纳闷:“就是就是,你不是被太子殿下带回去了吗?”

    慕流北得意地仰着下巴:“我又不是没腿,回去了再过来就是了呗,多大点事。”

    秦妙翻了个大大白眼,阴阳怪气:“真是辛苦慕少爷了。”

    慕流北就当听不懂,得意洋洋:“知道小爷辛苦就好,赶紧的,给小爷好酒好菜备起,吃了我还得回去呢,晚了我娘又要念叨我。”

    念叨都是好听的说话,实际上回去就得家法伺候。

    想着,慕流北屁股又隐隐作痛。

    但是管他的了,昨日是他带人去的军营惹事,今日出了事,他也不能当什么事没有。他仰着下巴,端着一贯的骄傲姿态,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秦妙吧嗒追上,嘴里嘟囔着抢位置的话。

    秦齐站在门口,笑得斯斯文文,小小年纪,在沉稳和气度上俨然已经超过了许多大人。

    秦衡在她身侧,开口:“走吧。”

    秦书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什么身世什么阴谋,都是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她扬起笑容,喊:“吃饭吃饭,上菜,今天可要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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