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尾巴(2/2)
“剩下那枚刻了字的镯子,小侄还是送到叔母面前去吧。”
湖畔往北的小径上,一只箭矢往天空而去,射中了那只疾飞的灰鸽。
若宣扬出去,他只怕真要断了香火。
若真捅到夫人面前……
谢濯玉抬起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三月的雨丝,落在人身上没甚分量。
裴氏极其善妒,他未纳一妾,现在的外室与一双幼子,是他瞒天过海才护到如今。
片刻后,将其扔进了温茶的炭火中。
那手将信笺缓缓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贤侄方才说的追杀一事,叔父自当为你做主。”
他扯出一个笑,挥手屏退那几人。
“那是小侄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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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杀了谢濯玉。此事关我儿前程。详情不便多言,兄务必将此事办妥。】
厅中一时安静,只有屋外寒风料峭的风声。
他与裴氏成婚十多载,仅诞下一个女儿。
他以为是那庶子不知躲去了何处,没想到此刻那人就坐在他面前。
“可惜了您那对天真活泼的幼子,要陪我而去了。”
不仅安然无恙,还拿着他幼子的镯子,来他私藏的宅子里,同他闲话家常。
谢濯玉收回目光,转动轮椅,作势要走。
阴郁的,危险的。一瞬而逝。
只是王易芸是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而眼前这位,更显圆滑世故,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都透着和气。
王易嵩看着他,没立刻接话。那目光沉沉的,在谢濯玉脸上逡巡。
“濯玉贤侄,你有话且直说。”
王易嵩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踱回谢濯玉面前。他负手而立,面上的和气淡了几分,显出官场浸淫多年的深沉来。
仿佛方才的病弱之气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底下别的东西来。
车帘掀开一角,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
那日他接到一封来自京都的信,信封上是他嫡亲妹妹王易芸的笔迹,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且不提一个六岁便被放养在乡野的孩童是如何顺利长大的,就凭现在这人含蓄又直接地拿他私生子的性命做要挟一事,就让王易嵩后颈发凉。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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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从草丛中拾起鸽子,解下信笺,回到车门边。
谢濯玉是谁,他自然知道。
他摇了摇头,似在惋惜。
指节冷白,骨相分明,在呼啸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那笑容明明很温雅,却让一旁的管家莫名打了个寒颤。
说起来,他王家在江南也算世家大族,他虽出自王氏嫡系,但兄弟姐妹众多,他自幼便不算出类拔萃。
前几日两位小公子出门游玩,的确丢失了一对金镯子。
当时跟随的奴仆都受了重责,管家将此事禀报过,只当是被街上的混混偷了,后来便不了了之。可现在,怎么到了谢濯玉手中?
“叔父,若今日我死了,明日……另一只镯子就会连带着所有秘密,出现在叔母的床头。”
他顿了顿,掩唇又咳了两声。
管家送完人回到内堂时,发现他家大人正在提笔疾书。
谢濯玉垂眼看着那几行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实不相瞒,小侄近日被追杀得烦不胜烦。”
当初能娶到户部侍郎裴家的长女,靠的是王谢两家联姻的东风,以及妹妹王易芸在谢家的运作。
“等等!”王易嵩猛地按住了青年的椅背。
“都撤了吧,”王易嵩打断他,目光落在刚写好的信笺上,冷笑一声,“只怕这庶子早已知晓是我派出的人。”
王易嵩收到信的第二天,便寻了人去了结谢濯玉,可回来的人只说失败了,对方音信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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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寻处更隐秘的宅子,护卫人手增加两倍。”
王易芸嫁入谢家前,那谢延早已有了妾室,这谢濯玉便是那妾室诞下的长子。
真应了妹妹那句话,此子断不可留。
王易芸入了谢府后,斗死了谢濯玉的生母,将谢濯玉放养在了这远离京城的乡野田庄上。如今自然容不下那女人的儿子挡自己亲儿子的路。
王易嵩头也没抬,只沉沉嗯了一声。
这门亲事为他谋来了江南东路盐茶提举这个肥差,也让他从此在岳父面前矮了一头。
王易嵩面色一僵。
灰羽纷落,血珠溅开。
“叔父既然问了,小侄便斗胆直言。”
“贤侄说的这是什么话。”
谢濯玉看着这张脸,忽然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压了下去。
[击杀失败。此子心思深重,非表面温良之相,切勿松懈。兄留。]
作者有话说:
这些年,他孝敬裴家的银子不知凡几,官场上的事更是处处仰仗岳父提点。他得罪不起裴家,更不敢让裴氏知晓外室的存在。
王易嵩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事。
他苦笑一下,抬眸看向王易嵩:“叔父在江南多年,人脉广博,不知可有法子帮小侄查查?若能揪出背后之人,小侄也好安心养伤。”
“大人,人走了。”
说罢,他起身快步走向屋外鸽笼,将信笺卷好绑在一只灰鸽腿上。双手一扬,鸽子冲入灰蒙蒙的天空中。
管家点头应是,迟疑一瞬,又问:“那批追杀谢濯玉的人……”
若真闹到那一步……
他眉头一沉,手一挥,门外倏地涌进来几个护卫。只是“拿下”二字还未出口,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又叹息着开了口。
可那底子,是一样的。
谢濯玉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叔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