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前言 “你要死了(3/3)

    “到了你便知晓。”

    天将亮时,马车停下,温皎迷迷糊糊睁眼,便听得车外嘈杂纷纷,她忙掀开车帘去看,见天色青白,街上早食铺子里坐满了行商打扮的人。

    抬眸一看,见牌匾上“临都驿”三个字。

    温皎心中一怔,回头看向车内的宋琅玉:“你要去江南?”

    临都驿是陆路和水路的交汇点,温皎从江都北上时,便是在此处登岸。

    宋琅玉不答话,只对于钊道:“去找条前往江都的商船。”

    “你去江都做什么?!”温皎面色惨白。

    宋琅玉抬眸看她,挑眉问:“你怕我去江都?”

    温皎闭了嘴,手却紧张的绞着裙摆。

    她在江都杀过人。

    若是回去被人认出,是要下狱砍头的。

    不能去江都!死也不能去江都!

    不多时,于钊回来,说已同一艘商船说定,半个时辰后便走。

    温皎本以为还有时间筹谋,谁知竟马上要登船,心中慌乱,面上却含笑问:“世子这样急着去江都,是查案?还是查我?”

    蒙蒙天光照在他的脸上,清贵俊美,像是不染凡尘的谪仙。

    “都查。”

    他们在码头边的早食店吃了些东西,之后便登船,温皎被盯得紧,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温皎心中一片死灰。

    若是真回了江都,她被定罪判刑,想要回京杀肖绥便再无望。

    “你自江都来,温皎死在江都,陈家亲眷在江都地界被害,武定侯肖绥也来自江都,我想看看江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宋琅玉与她并肩而立。

    温皎正欲张口奚落他几句,忽听远处岸边一老者穿云裂石吟啸道: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无别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1

    江涛如怒,从天地交接处滚滚而来。

    浪头撞在礁石上,轰然炸开,激起千堆雪沫。

    风助涛势,涛借风威,咆哮着、翻滚着,仿佛要撕碎岸边的一切。

    温皎似乎闻到了江水的泥浆味道,天地浩渺,她似乎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沙尘。

    沙尘归土,万物如初。

    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不过一条烂命,尽力便是。

    夜半,温皎发起高烧,她浑浑噩噩摸到门边,才打开门,隔壁的房门便也打开。

    她心中冷笑一声:倒是看得紧。

    宋琅玉一身雪白中衣,尚未开口询问,温皎已扑倒在他怀中。

    她烫得吓人,宋琅玉探了探她的额头,冷声问:“怎么忽然发起高热来?”

    温皎声音虚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没泡冷水,也没故意吹冷风……”

    宋琅玉将人抱回房内,又唤了于钊去寻大夫。

    折返回来时,见温皎娇弱无力趴伏在床上,齿间低吟如泣。

    “于钊已去寻大夫了。”顿了顿,他又问,“哪里难受?”

    “浑身疼得厉害,腿上……更疼。”

    宋琅玉蹙眉,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温皎并未阻止,反躺在床上任他检查。

    薄薄中衣解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心衣。

    宋琅玉眸中并无欲色,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腿根处,不由神色一凛。

    如瓷肌肤上,竟有一处恐怖的烫伤。

    伤处红肿破溃,应已伤了数日。

    他握住温皎的手一紧,声音压抑:“谁弄的?”

    温皎已烧得昏沉,痴痴笑道:“我自己。”

    宋琅玉钳住她的下颌,声音里已有几分怒意:“到底是谁伤了你?”

    温皎被弄得有些疼,彻底恼了,拍开他的手,怒道:“说了是我自己烫的!”

    又哭:“我杀不了他!我恨自己杀不了他!”

    她本就烧得昏沉,这一番情绪波动后,便力竭晕死过去。

    宋琅玉目光再次落在那伤处,心不由沉了几分。

    她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才让她对自己下了这样的狠手。

    温皎醒来时,不是在船舱内,而是一间宽敞的客房,她心中稍稍安稳几分。

    其实上船之前,她已有些发热,只是强忍着遮掩。

    商船上没有大夫和药,她若是在船上发病,宋琅玉便会想办法下船,商船不会返回,最近的渡口便是平阴渡,平阴渡陆路发达,更有无数商船途经此处北上,温皎想要脱身,没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

    门响了一声,进来个中年妇人。

    “妹子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你夫君可要急死了。”那妇人热络上前,一面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一面扶着温皎坐起。

    夫人?夫君?温皎略一思忖,便知定是宋琅玉趁她昏迷占便宜,却没揭破,反笑盈盈问那妇人:“劳嫂子照顾我,敢问这是哪里?”

    “平阴渡,我是这家客店的老板娘,你已昏迷两天一夜了,快把这药喝了,我好给你上药。”卢氏说话响快,将那药端来给温皎喝了,又给温皎上药。

    “你夫君真是体贴,寻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诊治,光是诊金都花了不少,更别提这比金子还贵的烫伤药,那大夫说了,只要用完了这瓶药,便一点疤也不会留。”

    温皎问:“我夫君……他去哪了?”

    未等卢氏开口,便听门外于钊的声音响起:“公子办事去了,夫人不必忧心。”

    看得也太紧了些。

    温皎有些恼怒,阴阳怪气道:“我都病成这样,他不守着我,出去鬼混什么?”

    于钊被怼得无话可说,卢氏打圆场道:“妹子你可别冤枉人,你那夫君我看是个好的,抱你来投宿时,急得不行,这几日只要回来便在房内陪着你,对你真是一心一意,没那些花花肠子!”

    温皎心气儿不顺,可也不好对着卢氏发脾气,只朝门外于钊喊道:“你去寻他回来!”

    “公子让属下在此保护夫人。”

    “这客栈又不是黑店,不用你保护,快去寻他回来是正经!他若不回来,你就说我要死了,等他回来收殓下葬!”

    却听宋琅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夫人寻我何事?”

    作者有话说:

    1苏轼《庐山烟雨浙江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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