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登高偷得浮生半日闲(2/2)
“没什么可惜的,”谢知真耸耸肩,语气平淡,“生老病死,很正常。”
谢知真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认真:“你见过哪个小孩长得比你还高的?”
午后十七时零一分。
谢知真面色微僵。他不喜欢被姐姐这么轻易看穿的感觉,却还是硬邦邦地回:“没有。”
谢知芳沉默着,目光斜瞥向身旁弟弟那冷峻且锋利的脸廓。她感觉得到,虽然谢知真言语间和表情上没有一丝变动,但这少年的内心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哀伤。
“先找到一所能让我真正接触学生、走上讲台的学校吧,哪怕从助理开始等站稳脚跟,再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目标走。”
谢知芳轻叹:“可惜……”
“你有,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你是在恨我吗?恨我这么多年没回过家陪你?”谢知芳追问。
未来,她还会走向更高处。
谢知真垂眉:“你和我之间,没什么好摊开说的,因为我并没有隐瞒你什么。”
谢知真耸肩:“你应该知道,很多家长、老师还有领导,都只在乎学生会不会做题。”
谢知芳一时语塞。
前路虽然不清晰,但至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到达什么样的终点,剩下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向前。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多数高中都靠刷题维持升学率,你的想法怕是很难找到支持者。”
“学校不教学生做题还能干什么?”
“我知道,”谢知芳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递给他看,“可我无法认同。看看这些——将近晚上十一点,教学楼还灯火通明。学生吃饭洗漱被限定五分钟,一个月只有半天休息,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刷题到十一点,甚至十二点还躲在厕所里借光做题……这一切就只为了‘升学’。”
沐浴暖阳下,谢知芳心中重压难得放空……她时不时会看一眼弟弟那近乎虚脱却依旧冷峻的脸庞,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站到了最高点,和值得信任的人一起。
“教书育人,应该不止要教做题,更要教做人。”
“我觉得你和我之间或许可以坦诚一点我感觉你最近经常在我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没必要你是我弟弟,有什么心事直接说,不用拘谨只要把事情摊开了说,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没问题,带你吃遍全城全国都可以,”眼见弟弟的反应,谢知芳被他逗笑,眼中却仍有一丝担忧,“总之还是那句话,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及时跟姐姐说,不要自己藏着掖着憋在心里。”
谢知芳轻声发笑:“哪有大人找小孩帮忙的道理?”
“没有为什么,这只是我个人的小小梦想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当老师,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当老师,或许在那时候的我眼中当老师就是最美好的一件事,”谢知芳淡然地诉说自己的回忆,食指不自觉将开始拨弄起脸侧的碎发,“我也曾追求过很多高大上的理想,却都失败了也正是因为经历过很多次失败,我才想起了自己最初想做得事情不为权,不为名,不为利,只想单单纯纯做自己。”
谢知芳摇头,笑意不减:“你虽然长得高,但我毕竟比你大。而且我的事比较复杂,不该麻烦你。”
谢知真看着姐姐,半晌才低声说:“你这想法说出去,别人大概会觉得只有外星人能懂。”
“休息够了吗?体力恢复了就继续走,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
谢知真瞥了一眼屏幕:“这是横水模式,现在很多学校都这么干,你以前没听说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谢知真乘势接话,抛出一个积攒在自己心中和姐姐有关的问题,“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做一名老师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机会问你,今天正好问个底。”
谢知真愣了一瞬间,随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挤出一副似是幽怨表情看向姐姐:“说到这事,我当然恨你啦,这么多年缺失的陪伴,我可要你好好补偿我,你不请弟弟吃上几顿好吃的,我可不原谅你。”
“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谢知芳侧过头,目光柔和却带着探寻。
“随他们怎么说。”谢知芳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衣服,“做好自己就够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一个个去堵吧?”
“不是的,我之所以决心离开十九中,主要不是因为爸骗了我,而是因为事发之后,我实地调查亲眼看过见过,它们‘只会教学生做题’。”
暖阳西沉,天空染成一片昏黄,脚下云海如波浪般翻滚站立山巅,各怀心事,并肩眺望远方。
穿过层层浓雾,姐弟俩气喘吁吁,却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互相搀扶着,走一步歇一步,终是赶在日落前登上雷霄山金顶。
“……”
登山路上人来人往,谢知真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树梢,带来一丝凉意,他垂下眼,声音低沉:“姐……你想太多了。”
“可我就是想让你麻烦我,”谢知真声音忽然低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得的直白,“因为你是我姐。我不能只让你帮我,而我什么都不做。你想了解我,就该也让我了解你。这不是应该相互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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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潜意识里依旧把弟弟当成从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追着跑“求抱抱“的小圆球,可经历过最近的几件事,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听说过,但亲眼看到,给人内心的震撼完全不一样,”谢知芳收起手机,语气无奈却坚决,“我不否认这种模式有它的用处,但我不想让我的学生把全部精力都耗在刷题上。升学,不该以牺牲他学生全面发展的可能为代价。”
“知道了,”谢知真说着,站起身双臂举天伸个懒腰的同时也打了个哈欠,“不过姐你也别光说我呀,你说‘我遇到困难就找你’,那‘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不是也该找我?”
“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高大上了点?”谢知真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眼神忽然变得戏谑,“‘权、名、利’和‘单纯做自己’之间也没有什么必然的冲突联系,我看过很多‘名教师’的报道,其中也有十九中的带班老师,名气大的同时还赚了不少钱,他们带出来的学生升学率也很高虽然十九中瞒着你利用你招生赚钱的事很脏,但它们学校的升学率也确实高,如果不是有谢宏韬从中作梗的话,或许你在十九中还真能有一番作为。”
谢知芳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说:“如果你真的毫无遗憾,为什么还把那个金丝笼仔仔细细保养着?杂物间里我见过,每根铁丝都擦得发亮。我不觉得爸妈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