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起长大(2/2)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陈屹炀忙完所有，定了回家的机票，温良玉说婚期将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新房。

    那一年的夏天，夏日悠长。

    陈屹炀抿着唇没说话，看向车窗外。

    电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云弥忧心忡忡，开始摸索身上有没有纸巾，说：“我去给你买。”

    “你爸爸……很严重吗？”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云弥催促说：“快点。”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走廊里来了许多人，相熟的、不熟的，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那么多人都在，都在焦急等待结果。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山城的晚间下了场暴雨，陈屹炀打车去了附医院，医生已经在抢救。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临时手术四成死亡率，辅助治疗一成，父亲还有三个月到三年的生存期限。

    陈屹炀嗓子发哑，说：“没事。”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陈屹炀连回答的心情也没有。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云弥想起来自己知道妈妈病危时的悲伤，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良久，他说：“爷爷，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在临近第二个的探望日拨打给陈屹炀。

    秦姨提前一天回了山城，云弥撑着伞放学回家知道陈屹炀爷爷病危，也跟着来了医院。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屹炀，他似乎是冒雨跑来医院的，行李湿漉漉立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周时徽也在，对方想过来跟她打招呼。

    旁边有小孙和护士的劝解声，但老爷子还是抱紧了手机，问：“家赐他，也要死了吗？”

    等消息的人有闲空问：“小炀这谁啊？”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老爷子接受不了，他断断续续说：“我以为……顶多是小问题。”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云弥没有理会，而是狂奔到陈屹炀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冷不冷？”

    她喊：“陈屹炀。”

    将近傍晚，头顶有飞机划过天际的痕迹。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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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屹炀在北京的七天度过得飞快，医生不断告知每一次手术和治疗的风险指标。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棵棵松树立在医院里，像是在森然浓烈的雨夜守卫的将士。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陈屹炀婉拒了。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乱，老爷子呼吸急促，几乎是从唇齿间撕扯出来的声音，“当年……我只是被告知转院风险太大，没选择出国。”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重重雨幕被隔绝。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温良玉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转院时需要配备多少医疗。

    她说完又跑出去。

    手术室的红灯耀眼。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老爷子声音都在哆嗦，说：“我问了你周奶奶，她今天来看我……”

    无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从山城打来的电话。

    与之相反的，是陈屹炀的十七岁。

    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她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肩膀，干净的暖色连衣裙，一双眼眸像是被水洗过，带着担忧。

    医院里混杂的声音冗杂，陈屹炀听到尖锐的医疗警示灯响起的声音，他猛然叫了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