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1)

    “你可以拒绝。”

    隔着前台, 布莱克看向对面的陆长缨,像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的事。

    他穿着黑t恤,宽肩窄腰, 半长头发扎在脑后,露在外面的皮肤晒得棕黑, 看上去像是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烤肉, 让人很有咬一口的食欲。

    陆长缨反问:“你想要我拒绝吗?”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我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他的双手撑在台面上,俯身垂眸看向陆长缨, 像在威胁,但分明又没有逼迫感。

    陆长缨挑眉:“你看上去也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在乎。”

    布莱克与她对视, 依然习惯性地皱着眉,而黑色的眼睛却含着细微笑意。

    “师姐!拉面要结账啦!”

    黄吉瑞冒冒失失冲过来, 快撞到人时手忙脚乱地刹车,看清来人后, 他惊讶道:“欸, 怎么是黑仔啊!他不是不干了吗,怎么又来了?”

    陆长缨一边麻利地打出小票,一边问:“什么黑仔?”

    当着布莱克的面,黄吉瑞光明正大地用中文说:“就是他啊, 我老豆说布莱克bck不就是黑的意思,叫他黑仔有什么错嘛。”

    陆长缨将餐费小票递过去, 顺便拿手指了指黄吉瑞。

    “有本事你用英文讲。”

    粤语中“黑仔”用于形容倒霉, 黄老板背地里偷偷给小工起外号, 有其父必有其子,黄吉瑞子承父业,即使亲爹蹲号子了, 也不忘把外号传承下去。

    黄吉瑞接过小票,一溜烟就跑了,远远扔下一句:

    “我又不傻,我才不讲!”

    那家伙长得又高又壮,一看就不好惹,真打起来很容易被摁着打,他才不要自找麻烦。

    “他在说什么?”

    布莱克忽然开口,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刚刚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

    陆长缨犹豫一瞬。

    要不要告诉布莱克他的粤语外号换成英语是uncky呢?

    不等她开口,黄吉瑞风驰电掣地又跑回来,将一把零钞塞过来,是刚刚客人支付的餐费和小费,然后他放下钱又跑了。

    看在这小子连小费都上交的份上,陆长缨对布莱克说:“没什么。”

    布莱克盯着她,看起来不太信。

    陆长缨将钱扫进抽屉,若无其事地说:“还是来谈一谈你的兼职吧。”

    这时,黄吉瑞掉头跑回来,一把拉开抽屉,从中拿走一美元小费,嘟囔道:“差点忘了。”

    拿上钱,黄吉瑞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陆长缨:……

    合着这小子不是忽然开窍懂得上交小费,而是忘了要拿走。

    布莱克看着陆长缨的脸色,莫名愉悦起来。

    “现在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陆长缨闭了闭眼睛。

    下一秒,她从前台下面抽出外卖员马甲,一把丢过去。

    “一小时五美元,不限量绿豆汤,包午餐晚餐。”

    布莱克单手一把接住马甲,问:“只有这些?”

    陆长缨抬手指向黄吉瑞:“以及,免费沙袋。”

    黄吉瑞不明所以,乐呵呵地跑过来:“师姐,找我有事?”

    陆长缨和颜悦色地说:“jerry,练功不能耽误,我给你找了个陪练。”

    布莱克同时看过来,上下打量着黄吉瑞,随口问道:“你确定他的医疗保险能够覆盖?”

    陆长缨柔声道:“我不确定,但可以把他扔进哈德逊河。”

    黄吉瑞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向后退了两步,忽然转身就跑:“客人来了,我得去serve serve!”

    店门口空无一人,店里也是。

    闲极无聊的厨师从后厨探出脑袋,连声地问:“有客人?也吃拉面?这次下几碗?”

    布莱克看向陆长缨,勾起嘴角:“很有趣。”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那可太有趣了。”

    生疏与磨合中,日料馆像一辆脱轨列车,重新牵引回到轨道,缓缓启动向前。

    刚开始的时候客人不多,一些人还记得移民局冲进来的画面,然而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渐渐的,来店里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一桌两桌……

    当陆长缨能够得心应手地拨弄算盘珠子时,餐馆里重新热闹起来。

    黄吉瑞刚开始当服务生还觉得好玩,时间一长就还是鬼哭狼嚎地喊累,到了现在,店里每天的固定曲目就是jerry诉苦。

    “师姐,再找几个人吧!求求你了。”

    黄吉瑞双手合十,冲陆长缨拜个不停。

    “哪怕多一个也行啊,我一个人要既做服务生又做b boy抽空还要去洗碗,我都快累死了,求求师姐了~”

    他还聪明地出主意:“好多留学生来唐人

    街找工作,好便宜的,我们随便挑一个就行,他们巴不得来的,钱不多也愿意干。”

    陆长缨算着账,头也不抬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爸是怎么进去的?”

    黄吉瑞卡了一下,嚎得更响亮了。

    “呜呜呜哇哇哇我恨移民局!”

    陆长缨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糖,精准地砸进黄吉瑞张大的嘴里。

    “还不收声?再嚎下去,我找个奶嘴给你嘬。”

    黄吉瑞:……嘤。

    陆长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到门口有人,是布莱克。

    他靠在门边,不知看了多久闹剧,在与陆长缨对上眼神时,脸上还残留着愉快笑意。

    陆长缨问:“你是来看笑话的吗?”

    布莱克直起身,反问:“不然呢,来领工资吗?”

    陆长缨拿出一个信封拍在台上:“我可不是黄老板。”

    她冲布莱克抬一抬下巴,示意他拿走信封。

    “我从来不拖欠工资。”

    布莱克拿过信封,数也不数,直接塞进裤兜。

    陆长缨问他:“不担心我抽水吗?”

    布莱克嗤了一声:“除非你觉得你的尊严只值五美元。”

    陆长缨啧了一声,说:“如果你哪天被人打闷棍了,我一定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布莱克却说:“只是奇怪?我以为你要说‘遗憾’或‘哀悼’。”

    陆长缨从善如流:“也行,我不会给你的坟墓献花。”

    布莱克拿钱就走,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说:“谢谢你的吝啬,我对植物生殖器没兴趣。”

    陆长缨瞪着他的背影,有点手痒,很想将什么东西砸过去。

    这家伙除了点餐高峰期时会出现在餐馆,其他时间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太有男人味了。”

    黄吉瑞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站在陆长缨身边,望向布莱克,感叹道:“我要是个女人,非得爱上他不可。”

    陆长缨坐回原位,随口道:“没事,你就算不是女人也能爱他。”

    黄吉瑞:!!!

    师姐一定是被纽约的风气带坏了!

    一击脱离,陆长缨笑着伸了个懒腰,自从分手后,她难得放松下来。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分手,但这不意味着她为此感到欢欣鼓舞。

    失恋总让人痛苦,像是血淋淋地将灵魂的一部分剥离出去,而其中最痛苦的是,她非常清醒。

    这段时间以来,陆长缨总忍不住想起橄榄球决赛的看台吻,平安夜的滑冰场,劳德代尔堡的海滩……

    当时有多快乐,现在加倍痛苦。

    有好几次,陆长缨都忍不住想要冲去找安德森,她后悔了,她不要分手,但在最后关头,陆长缨硬生生忍住了这种冲动。

    分手是一时的痛苦,而在一起是漫长的折磨。

    黄吉瑞不知道陆长缨在想什么,见她的神色变得沉重起来,乖觉地闭上嘴,拎着抹布去擦桌子。

    路过大门的时候,黄吉瑞眼尖,看到门外似乎有人。

    他推开门,熟稔地说:“不好意思啊,已经打烊了,明天再……”

    话没说完,他惊讶地改口道:“怎么是你呀?”

    陆长缨被门口的声响惊动,扬声问道:“jerry,谁来了?”

    黄吉瑞喊道:“是师姐夫!”

    陆长缨一怔,而黄吉瑞已经热情地邀请门外的人进店坐坐。

    “你是来找我师姐的吧,她马上就下班……要不你们现在就走吧,我关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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