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黑巴克玫瑰(上)

    王小河回来的时候,梁戈正在慢条斯理地擦嘴。

    他面前那个盘子,空了。

    “你吃完了?”王小河不可思议。

    梁戈点点头,下巴他那边点了点。

    “给你切了半盘。”

    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里多了很多切好的牛排,摆成一个小堆。

    他叉了一块牛肉,扒拉着那盘儿童餐里的米饭。椰浆饭有点甜,和牛肉配在一起——

    “你喜欢这样吃?”

    梁戈挑挑眉,蓝色的眼睛从餐巾后面露出来。

    “试试。”王小河鼓着腮帮子回答,心想,他的眼睛真挺好看的。

    “好吃吗?”那只眼睛牢牢盯着他。

    “还可以。”

    “所以我点对了?你吃得高兴?”

    王小河无话可说,闷头吃饭。

    他应该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梁戈托腮。我现在绝对是在天堂。

    但是,他也随之一愣。不上床,也可以在天堂吗?

    王小河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他:“你不吃了?”

    “你的看上去就不错。”

    王小河推盘子过去。

    梁戈护起来:“都给我啊?不还你了。”

    王小河一阵无语:“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知道,你身上住着好几个人。”

    “意思是我多变?”

    “有点。”

    “你在偷偷观察我啊?”梁戈挑眉,“勺子给我。”

    “你没有?”

    “我的被收走了嘛。”

    “我的用过。”

    “我知道,”梁戈反问,“你介意?”

    “无所谓。”王小河递给他。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用英文询问:“先生,是否需要再给您拿一个新的勺……”

    梁戈微笑:“滚蛋。”

    打工不易,侍应生微笑离去。

    “他是不是要送新的来?”王小河说。

    “你能听懂?”梁戈有些意外。

    “一部分,你怎么回了个脏话。”

    “哦,不是,那是个多义词……”

    王小河想了想,说:“我得学英文。”

    他一顿,递过去纸巾。

    吃着吃着饭,梁戈又流鼻血了。他接过纸巾,放下勺子说:“我教你。”

    “你哪有时间,”王小河还是怀疑他脑子撞坏了,“真不去医院?”

    “不要。”梁戈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那些浮动的灯火,“我讨厌医院。”

    “为什么?”

    “我父母就是医生。”

    王小河好笑道:“所以?你怕撞见他们?”

    “他们已经不在了。”

    王小河愣住。

    梁戈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责任的医生。”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在救人的时候被感染。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继承他们的意志……”

    王小河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梁戈从指缝里看了他一眼。

    真可爱。

    人感染热斑病,最后那几天喉咙里全是血沫,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哪来的手拉手?又怎么会有临终嘱托?

    他们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场。

    他被关在隔离区里,隔着三层铁丝网,远远看见两具白布裹着的尸体被人抬走。

    王小河开口:“你答应了?”

    梁戈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睛是红的——刚才用力揉的。

    “嗯。”他苦笑,“我怎么会不答应。”

    “所以你帮我们……”王小河不说了。

    梁戈又垂下眼。灯光从他侧脸切过去,那弧度看起来悲伤极了。

    “一直没跟你说,”他轻声说,“是怕你有负担。”

    我的父母,怎么说呢?

    是两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蠢货——哪里穷就往哪钻,最后死在那种鬼地方。

    留下我一人,还要替他们的高尚买单。

    我可真倒霉。

    王小河把那盘牛肉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吃吧。”

    他的安慰也就是这样了。

    还不够啊。梁戈冥思苦想。

    不抱一个吗?

    他盯着那盘牛肉,突然忧伤道:“小时候,我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死……去世以后,你一个人在难民营?”

    “嗯,而且那时候很冷。晚上睡觉没有被子,就一件外套,几个人挤着睡。我最小,每次都睡在最边上,半夜总是被人踢醒。”

    王小河眉尾动了一下:“有人欺负你?”

    “无父无母,不欺负你欺负谁?”

    他倒是没有告诉王小河,自己是被怀疑感染了和父母一样的病,所以才遭到排斥。

    “有一个小孩,”梁戈回忆,“比我大两岁,总是带头抢我的饭,再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吃完,还把我推到水沟里泡了半个小时。”

    “后来呢?”王小河捏紧拳头。

    “后来啊。”梁戈看着窗外,“后来那地方打仗了,乱得很,他不见了。”

    王小河冷冷道:“恶人有恶报。”

    准确地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戈没有纠正。

    的确,战火纷飞。

    难民营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躲在地窖里。

    那个小孩没跑掉。

    梁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破棚子后面发抖。炮弹在远处炸,轰隆隆的,他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梁戈从后面走过去。

    他手里攥着根铁丝。是从帐篷上拆下来的,弯成钩子,藏在袖子里好几天了。

    梁戈把铁丝绕在他脖子上。

    勒紧。

    那小孩的眼睛瞪大,手往脖子后面抓,抓不到。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挣扎着转过来,看见梁戈的脸。

    梁戈看着他。

    他认出来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可怜。

    他张大嘴,梁戈看出来了,“对不起”“饶了我”“求求你”,总之什么都有。

    小孩手脚乱蹬,蹬着蹬着,不动了。

    梁戈又往集市那边走。

    小孩的父亲在收摊。炮弹落得近了,人都跑光了,他还在那儿,想把那些卖不掉的菜装进麻袋。后面还跟着个捡菜叶的三岁娃娃。

    梁戈跑过去。

    “快躲起来!”他喊,喘着气,“快躲起来!那边要打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不认识。

    “你是——”

    “我是卡里姆的朋友!”梁戈说,“他让我来找你们!快跟我走!”

    卡里姆。那个被勒死的小孩的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火速抱起那个小的,跟着梁戈跑。

    梁戈带他们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破屋。

    “躲进去!”他说,“别出来!”

    男人抱着孩子跑进去。小的在父亲怀里,回头看了梁戈一眼。

    他看着他们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离开了。

    大概三十步,他听见身后轰的一声。

    梁戈没有回头。

    那间破屋的位置刚好在两个阵地中间。

    战火纷飞。

    窗外灯火通明。

    梁戈收回目光,“你呢?”

    “什么?”王小河还在想着梁戈刚刚那番话。

    梁戈把饭推过去,将勺子奉上。

    “上次就说了一半。”他说,语气软软的,“你爸妈后来怎么样了?跟我讲讲。”

    王小河接过勺子:“病死了。”

    “怎么病死的?”

    灯光从王小河的头顶照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他淡淡道:“生了病,就死了。”

    “不是什么病都会死人,总有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王小河清清冷冷地说。

    梁戈有些意外。

    他见过太多人了。听他卖完这些惨,大家往往会礼尚往来。

    人都是这样的,交换秘密与脆弱……

    我都已经做成这样了。梁戈捏紧拳头。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忙前忙后,还特地打点工头,让他找办法不经意间泄露他自掏腰包建水站的事情……

    现在,王小河对我的印象,应该很好才对。

    即便如此,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吗?

    ——门槛就这么高吗?

    拳头一松,梁戈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成为他的例外。以后,我要排在第一。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第一。

    “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啊?”

    梁戈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再度笑吟吟地开口。

    王小河反问:“你为什么老穿西装?”

    “我脱掉也可以。”梁戈耸肩。

    “那你脱。”

    梁戈开始脱衣服。

    “喂!停下。”疯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