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hilda研究所

    drhe?

    人群熙熙攘攘围绕,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少数一些看起来像医学生的,还在试探死者的呼吸和脉搏,奢望做最后的拯救,可一夜过去,死者身躯已经冻僵,连伤口都冻成了冰沙,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让开!

    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用力拨开人群闯入,在看到死者清晰容貌的那一秒钟,谈瀛手上的文件散落,全身上下都好似被灌入了冰水,扎得他鲜血淋漓,僵硬得连一步路都没办法行走他径直跌倒在了死者身旁。

    何皎?

    谈瀛没察觉自己根本没发出声音,他大脑一片空白,跌在地上攀着雪挪到了何皎身边,他艰难地托起青年的肩膀,低头仔细地看他的脸,用气音低喃着问:娇娇?是娇娇吗?

    是他。

    这张脸,再怎么样谈瀛都不会忘记的,青年穿着研究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脸色比雪更加苍白,整个人毫无声息,他的腹部和胸口都染了血,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刀,每一处的伤口都极重,几乎能够扎穿骨头。

    怎么会这样?

    一天而已,确切地说一天还不到,昨天下午他们还在附近见过面,互相说了从此告别的话,谈瀛说完话是后悔了的,他想拉住何皎说他根本不可能放过他,想再求一次他们感情的可能性,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他任由何皎离开了。

    何皎在半夜被无辜杀害,这条路离他居住的酒店只有大约几百米,只要他只要他打个电话,谈瀛就能立刻赶到的,无论他们怎么恨来爱去,无论何皎多么冷血无情,谈瀛恨他也从没想过不管他。

    是何皎以为他早就走了

    他恨死何皎了。

    却没想到他真的会死。

    我

    谈瀛的手颤抖着,指尖触碰到何皎冰冷的脸颊,却好像摸到了烙铁,烫得他猛地缩回手,片刻又立刻更用力地贴上去,试图像从前一样用掌心捂暖他的脸颊。

    娇娇。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何皎冻僵的身体,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这样吓唬我,是我错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好,这不是来帮你了?

    我给你撑腰,好不好?

    没有我你怎么办?

    没有我,你照顾不好自己的。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凶手和死者的身份和关系,谈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心脏处被挖开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的世界里仿佛之剩下这具冰冷的、失去生息的身躯。

    面对最心爱的人死去,真实地触碰到他血液不再流动的身体,谈瀛第一反应并不是想哭,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一种喉咙紧紧堵着,想把血肉都吐出来的恶心,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刻了何皎的名字,要随着青年一起走。

    于是他变得空空荡荡。

    一口郁血从喉咙里咳出来,谈瀛紧紧地抱着爱人,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干净的掌心不停地想温暖青年僵冷的脸,可一切都是徒劳,他抱着怀里的何皎起身,迎着纷纷而落的雪花,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感觉。

    没有你

    我怎么办啊?

    重刑逃犯在三天后被成功抓捕,谈瀛用了些手段让人好好照顾了他,确保对方在痛苦中永远活着,因为何皎转入了a国国籍,且是核心研究人员,谈瀛带走他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撑着身体周旋了几天才成功。

    回国后他依旧没有倒下。

    只有身体里那唯一一股劲儿在支撑着他,理智上谈瀛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唯物主义,死去的人无论是火化还是土葬都不会疼,可执念让他无法看着何皎受苦,反复几次下决定,反悔,他成了自己最烦的那种拖沓的人。

    把他留存起来吗?

    看着他,直到死去?

    砰!

    晋颂一拳打醒了他。

    让他好好走,谈瀛。

    别折腾他。

    谈瀛无数次想方法,无数次推翻,他不知道等到自己要死去的时候会是什么形势,权力更迭很快的,万一他横死在外面,何皎怎么办?他难道要变成灵魂看着他不被好好对待,被随意丢弃吗?

    不行。

    于是谈瀛终于下定决心,用z国常规的方式将何皎的尸身火化,还带着温度的瓷罐捧在手里,只有巴掌大点儿,比何皎生前的脸还要小,谈瀛一只手几乎就能完全覆盖。

    这么小,巴掌大点儿

    晋颂再次见到谈瀛的时候,几乎有些没认出他来,刚过三十正是盛年的男人心脉受损,一夜白头,形容枯槁得像被挖去了心脏,割掉了所有血肉,浑身都充满了绝望的死气。

    他有些疯了。

    谈瀛去了解过何皎在a国死亡前后的行为,据研究所的同事所说,当天晚上何皎是准备加班的,但浪费了好几个小时下手频频出错,同事说:我觉得他心里有事,心不在焉的,可能遇到困难了。

    实验进行不顺利。

    因此何皎决定回家。

    谈瀛想了又想,何皎不是会随便和别人说话的性格,陌生人的善意恶意他都不会往心里去,自控能力极强,那么,到底是谁让他心不在焉?是谁让他加班到烦躁?

    那天何皎只与他见面。

    只与他短暂争吵。

    所以只会是他了,一切都是那么巧合,何皎或许在意他,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绝情,这个事实叫谈瀛更加难过,他成为了间接害死爱人的凶手,仅仅是身上价值七万块钱的东西而已,买断了何皎一条性命。

    谈瀛。

    晋颂道:何皎确实不算好人。

    谈瀛: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晋颂沉默一瞬,看着谈瀛冰冷的目光紧接着道: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好人的,每个人都会有点毛病,我承认,我也有,这是社会环境所塑造的。

    谈瀛说:他过得不好。

    何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很努力地走到二十多岁,连一个陪着他的朋友都没有,他这一路走得很辛苦。

    就差一点,晋颂。

    谈瀛的声音很哑:就差一点。

    他说完狠话见想反悔,想低头,可脸面叫他没办法继续低声下气,只能回了酒店悄悄地帮他,去磋磨还在国内的林安,他再恨何皎,也从没想过让他去死,再咬牙切齿,也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

    真的被他的狠话伤到,就该打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把他踩在脚底下嘲讽,用绳子圈了他的脖颈当狗玩,无论如何谈瀛总是会心软的,他总是会心疼何皎的。

    谈瀛:我什么都会帮他的。

    因为没有人教他。

    晋颂道:没有人告诉他可以求助。

    这句话落下来,谈瀛的心脏震了一下,好像在一瞬间所有的事都串联了起来,何皎他这个人很独立,很自强,他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没有人教过他这个世界上的路从来都不是只容纳一人通过的独木桥,而是可以两个人并肩而行的。

    身体换前程,美貌谋利益是他所走的捷径,但这恰恰代表他并不明白爱其实是可以依附的,他可以做菟丝花,好无止境地吸收养料,不必艰难地一个人攀爬,生长,前行。

    谈瀛忽然道:你出去吧。

    晋颂顿了顿,转身离开。

    待到晋颂关门离开,谈瀛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钢质手。枪,殉死的想法并不是现在才出现的,何皎离开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他的一部分,谈瀛留下来这短短几天,他只是想明白,想找到最终的答案。

    好,现在答案找到了。

    锥心刺骨仍不能及,仿佛千万根针扎进了骨头,疼得谈瀛浑身发抖,背上冷汗生了一层又一层。

    宝贝娇娇谈瀛半跪在桌前,伸手抚摸着那只漂亮的瓷罐,就像触碰到了青年的脸颊,他低声哄着:是我错了,我没有明白你,没有了解你,是我没有走进你的内心原谅我。

    我下次会做好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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