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叫人恨都恨不彻底。
沈述屏住呼吸,低头吻在了少年侧颊上,他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就像轻飘飘的云朵在江皎脸上碰了一下,瞬间又弹开,转瞬即逝的触感叫少年轻轻一愣。
不欺负你,沈述的声音低沉克制,他抚过少年后背:但你要听话,乖乖的,等我把沈彻收拾了,再来算我们的账头发太长了,宝宝。
又不是第一天长了。
江皎不服说,沈述一讲他不喜欢听的话就duang地一下把腿从毛衣里弹了出去,忍不住皱眉:我想剪的时候会去剪的,不要催我,你怎么和他一样他顿了顿又嘟囔:本来就是一个人,怪不得。
沈述就是沈述。
他精神分裂还是沈述,魂魄离体变成鬼也是沈述,就算性格方面有改变,但又不会莫名其妙变成其他人,他们共享之前的记忆,把他当不听话的孩子,看到他一样要管。
这么想想还是没意思。
沈述一颗心下沉。
他摸了摸少年过长的头发,没再说话,沈述用被子裹紧江皎,把他露肩膀的毛衣拉上去,少年只露了半颗脑袋在外面,整个人被包成粽子,在男人的轻拍中逐渐睡去。
沈述悄无声息下床。
他的小腿摔断,做手术打了钢钉,踩到地上时不知道是因为腿伤还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述略微踉跄了一下,他静悄悄地缓慢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眼少年安睡的面容。
卧室门合上,隔绝光线。
江皎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条理,照顾不好自己,脑袋毛乱糟糟地趴在枕头上竖成天线,公寓房间也齐整不了多少,干净倒是干净他根本不做饭,地上没垃圾也没什么灰尘,整体都很明亮。
但干净是一回事,整齐又是另一回事,沈述认命地一点点给江皎收拾房间,茶几下的酒瓶摆成一排,各种牌子的酒都有,他把瓶子收到袋子里,系好搁到门口,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儿打扰人的声音。
只有腿骨里打的钉子磨得生疼。
沈述不是不能忍疼的人,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也没那么容易,受疼的时候多了,但卧室中江皎无意识的话,叫他的喉咙哽得有些呼吸不上来,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刺进骨缝里撬开,于是粉身碎骨。
只是他没意思吧?
另一个沈述他还是感兴趣的。
沈述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提着那袋沉甸甸的空酒瓶,廊道的声控灯缓慢熄灭,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轮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块寒冰浸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出来。
他看向院外一个黑暗角落,那里有浓稠的影子逐渐化成实体,男人站在路灯的光亮下,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lt;沈述≈gt;第一眼看向黑暗的卧室,第二眼看向自己:被打击到了?
沈述没搭理他,只是忍着腿骨的疼痛,缓慢地下楼,把那袋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片刻后低声道:沈彻想运出去的那批货,陈望远放到了格莱岛,他如果想减少损失,必定要出国境线交涉出国让人杀了他,就说在海里淹死了。
≈lt;沈述≈gt;:真直接,我同意。
这是等不了了,连商战的路线都不想再走,根本没考虑到时候得受多少口诛笔伐,只想着把沈彻报复彻底,所有的恨都加在他这个诱导者的身上,可是是沈彻带坏了他吗?是沈彻把他教成坏小孩的吗?江皎本来就是这样啊。
他一直这样,很坏。
≈lt;沈述≈gt;想了想补充:很不听话。
沈述:可能吧。
有些人就是不听话也有人爱,很坏也有人爱,这个世界上多得是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他想要星星想要月亮,沈述也能架天梯为他摘,可抵不住江皎觉得他没意思,不喜欢他,不想要他给的。
我管不了他了。
沈述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走向停得很远的车子,这时候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但刺骨发凉的气息依旧精准地扎进未痊愈的腿骨里,每走一步都又酸又疼:江皎喜欢你,你就好好陪着他,我去做工作上的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找我就行让开。
鬼影挡在了驾驶门前。
重复一遍。
沈述,我们是一体的。
他爱江皎沈述就爱,他恨江皎沈述就恨,他又爱又恨,沈述就完全是和他一样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技术能够彻底分离情感,他自私、阴暗、偏执,沈述也会是这个样子,只是他作为本体更稳重,更内敛,无法表现出来。
分离出的他是情绪的激化。
沈述冷声道:你要说几遍?
很有意思吗?
≈lt;沈述≈gt;依旧拦着他:我爱江皎,不管他好还是坏,我可以为他变得有意思,我掌控欲强,占有欲强,病态偏执,我宁愿江皎是笨蛋蠢货,宁愿他什么都不会,由我来一点点教他说话写字,享有他从无到有完整的人生,我斤斤计较,我不大度,别人看他一眼我都想杀了那个人,谁碰他我都难受,他就该待在我身边。
你也一样。
怎么?沈述忽然被这些话激起了怒意,车钥匙狠狠地摔在窗户上,瞬间砸出一点儿细小的痕迹:我要做什么?他喜欢你,觉得你更有意思,对你乖对你笑把我当成你,我接受不了,我受不了,难道我要把身体给你吗?!
他嫉妒,想发疯,又恨。
恨到最后恨自己无聊。
那些年轻小情侣的事真的不太适合他来做,沈述不是没有想象过,在他跳楼发疯的那段时间,在他被药剂折磨的那段时间,他想过,想像偶尔路上看到的年轻夫妻那样,给江皎一点儿有意思的情绪价值,逗逗他玩,但到头了再返回来看他这种年纪,只是哗众取宠叫江皎丢脸罢了。
连想象一下都丑陋。
他只能给钱,给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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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受哥没意思也是有原因的,可怜他一秒钟,写的时候想了想,说不定谈瀛和沈述换换俩故事就直接happy endg了哈哈哈哈(只是想想e)
坏种骗子9
沈述摔钥匙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环境又冷又潮,带着他受伤未愈的腿伤疼到骨子里,沿着血管直冲心脏, 嫉妒、不甘、爱恨, 如鲠在喉。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面前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似乎在瞬间消失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沈述几乎觉得是自己因药物累积缘故,精神分裂产生了什么幻觉,他把自己当路阻, 把全世界都当敌人, 只有江皎是其中唯一一抹色彩, 引诱着他去追寻、去伸手捉,直至跌进万丈深渊。
我要怎么做?
沈述低声说:我怎么办?
他很少发火, 或者再确切一点说, 沈述很多年都没有真正地发过火,他的冷静和稳重是平衡人生的利器, 比起情绪化地去发泄愤懑和不满,沈述更喜欢当即去解决问题, 用他的权势, 用他的手段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找回来, 事业上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是感情呢?
感情上该怎么办?这世上没有任何技巧方式能让不爱的人回心转意,没有任何一条便宜的道路能直接通向他所想要的成功,他把真心给出去再想要回来, 千难万难,无能为力。
沈述的声音消散在潮湿的雨夜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细碎声响,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措和狼狈,他又疼又冷又疲惫,说:宝宝,daddy也不是万能的。
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腿上的疼痛依旧尖锐,但比起心里的空洞,这反而成了某种真切的象征,让他确认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
江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下了一夜的雨,刚打开窗户一股带着清新味道的潮湿气息就扑面而来,他赤脚踩着地板,眯着眼睛被猝不及防打了层补水喷雾,脸颊上当即被润出了淡淡的血色。
噗少年把嘴里那口潮气吐出去,转身又窝回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过午快两点的时候才又重新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找东西吃。
整个公寓焕然一新。
他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衣柜里,各种款式分门别类十分有条理,茶几下江皎像集卡玩一样摆的空酒瓶也不翼而飞,连带着他刻意剩下的半瓶很好喝的白葡萄酒也失踪了,桌子擦过,地毯也整理过,各方面都规规整整,是沈述冷冰冰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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