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3)
身后响起沈云屏等人进屋的动静,秦嵬这才将自己的房门合上,转过头来,正瞧见屋内桌上摆着一个托盘。
“打扫通风,将香点上。”沈云屏已换上了一身石青色锦袍,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慢悠悠道。
秦嵬装聋作哑地又放慢了步子,给其他百灵鸟腾出位置,好方便他们汇报。
“那——”
等沈云屏又问起,这才按照事的大小高低依次上前小声说了。
地上三人心里一松,其余几个百灵鸟急道:“楼主,他们背信弃义,坑死了咱们多少人,好多还只是刚入楼的,年纪轻轻就因出卖而死!”
屋内其余几个百灵鸟并不阻拦,脸上同样有着恼怒。
“楼里从未亏待过你们,若不想做了,只需交出手头消息离去,何曾有过为难?你们吃糠咽菜的时候,是谁将你们养活起来的!”一个大百灵鸟手上沾着三人的血,冷冷道,“竟与外人勾结,将楼主行踪泄露,我真恨不得——”
沈云屏喝着温度正好的茶,鼻尖儿除了茶香味,还有些血腥气。
地上躺着的三人满嘴流血,仅剩一口气儿在,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再不敢了,楼主,我再不敢了……”
沈云屏见他跟自己同用一条帕子还这么自在,起先是哭笑不得,继而转笑为怒:“那能一样吗?先擦干净才能去洗!”
他将斗笠扣在头上,混进到了饭点儿热闹的人群里,顺着路找到了先前路过的“一品斋”茶楼,却走进了茶楼斜对面的永泰银号。
刚下到二楼楼梯口,果不其然地见到了卫四地。
他上前又是一拳,眼里已有了杀意。
等终于到了真正的“客房”门前时,秦嵬心里的感叹已变成了叹服。
尤其是怀里还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和五个银元宝的时候。
秦嵬立刻将沈云屏先前惹他不高兴的地方全忘了,将五个元宝摸了一遍,这才有空去看屋内的其他摆设。
淋一场冷雨后还奔波两天,终于能痛快地洗个澡,无论是谁都会心情愉悦。
他虽已知道沈云屏并非对立立场,但为了饭桶和犟磨盘的隐秘和安全,不叫这俩人和自己一样暴露在明面儿上,只能找个更好的由头出去。
卫四地正在此时敲门而入,先对沈云屏行了礼,才低声道:“咱们的人只敢远远跟着小刀鬼,所以看得也不太清楚。”
连束袖也买了耐磨耐造的皮料护腕,秦嵬满意地边走边调整。
秦嵬洗完出门时,沈云屏还未出来,太阳已几乎全部落下。
“也没什么事情,”秦嵬道,“我出去看看那头骡子。”
卫四地想过他会有很多借口,却没想到竟然还事关骡子,愣在原地。
“……”秦嵬抽走斗笠,一边下楼一边喃喃,“他难道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能出现在这里的百灵鸟,绝非普通探子,只各自瞪大了一瞬眼睛,就齐刷刷地又眯起了眼,低着头当没看见。
沈云屏的脸上再见不到半点儿骡车上骂娘时的喜怒变化,只带了些淡淡笑意,听什么都是一副八方不动的模样,大多数时点头或摇头,偶尔回几个字。
但这笑容很快淡下去,他坐在桌旁倒了一盏茶。
沈云屏冷冷道:“我自不会忘了你的账,再说点儿不讨我喜欢的话,热水澡就换成冷水澡。”
“废了武功,割掉舌头,将十指砸碎,确认了写不出也说不出之后,丢到这三人曾得罪过、盗过消息的帮派门前。”沈云屏温和道,“是死是活,自有人替楼里定夺。”
这房间准备的虽然仓促,但也一应俱全,洗澡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凑近了瞧一眼,发现里头竟然还撒了花瓣等零碎又讲究的东西。
这县城秦嵬此前没有来过,但刚才进城的路线却还记得。
沈楼主无意算那些蝇头小利似的账,索性大手一挥,只多不少地给了。
沈云屏原本已将自己擦过手的帕子拿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大合适,正准备放回去,就见秦嵬的手从后头伸过来,隔着他将用过的帕子拿起。
这是八方楼的地盘,秦嵬下楼要是没人察觉,那才是稀奇。秦嵬也不为难他:“难道沈楼主有过交代,不叫我出门?”
坐稳今天的位置,沈云屏没一步是靠运气。
卫四地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感觉秦嵬有更大的坑在等着他跳。
秦嵬跟着七拐八拐,先走进一处房,拉开房门,本以为是到了客房,却没想又有另一处暗门。
地上只余斑斑血迹。
那三人惊骇异常,挣扎着想要磕头认错,却被其余人拖出门去。
秦嵬当即抱拳,拎着刀大踏步地进了给自己准备的那屋子。
屋内早已点上了沈云屏惯用的香,秦嵬先前在兰花镇时闻过,这会儿又嗅到,不由想起刚打照面那会儿的模样,露出一丝笑容。
算起来,他竟然已好几天没闻过这气味了,鼻尖儿还有些不适应。
秦嵬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眼前的五个元宝上……
“本就不指望能跟得上,”沈云屏早有预料,并不为难责怪,“都去了什么地方?”
仆从轻手轻脚地办了。
卫四地客气地抱拳:“楼主说了,秦大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是处于谨慎,还是要问问您的去向。”
秦嵬懒洋洋地道谢,拔腿要走,见卫四地又拿出一顶不大起眼却干净的斗笠:“楼主说,秦大侠出去,不要半道又捡破烂。”
“我这辈子还没感受过一进门就这么多人伺候,连块儿擦手帕子都用上好的布料……”秦嵬感叹道,“我这王八,实在没楼主这么多讲究,左右等下都要洗澡,随便擦擦得了。”
沈云屏漫不经心道:“此事也非几个叛徒就能做成,都是些小老鼠,大的还没逮到,何必生气。废了武功,丢出去也就是了。”
这种混杂的味道他已十分熟悉,自从入了八方楼,他隔三差五就要闻到。
这少爷继任八方楼,实在是老楼主慧眼识人。
卫四地讷讷道:“原来如此。”
他的房间是另准备的,沈云屏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与几个百灵鸟立在另一间房前,推开门时,沈云屏侧头过来看他:“记得洗得干净些,金疮药我已叫他们备好了,若等会儿我还没出来,需要什么就同他们讲。”
沈云屏的茶杯落在了桌面儿上,发出“咔”一声响。
自从离开渡风城到现在,秦嵬还没有任何办法向饭桶和犟磨盘告知情况,他本还在发愁,但入得县城,已有了新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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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云屏的要求找来的衣服不仅合身,而且舒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云屏叫人送来的衣袍依旧是秦嵬穿习惯的黑色,只是很讲究地绣了暗纹,行走间很是潇洒。
仅是上三层楼走路的时间,沈云屏就已回了数件事情,百灵鸟们皆是办事的好手,得了指令就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不多看四周一眼。
屋内众人当即噤声。
尽管没有细听,但秦嵬也知道这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换做是他,早要撂挑子走人,全不会有沈云屏这份儿耐心和判断速度。
所以卫四地选择了更稳妥的回答:“骡子在后院儿。”
秦嵬看着他:“你和其他百灵鸟之间难道没有这种感情?”
托盘上,整齐地放着五个银元宝。
秦嵬叹了口气儿:“毕竟我俩一道给沈楼主拉了两天的车,任凭谁一起给挑三拣四的财主做了两天苦工,彼此之间都会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