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3)

    厮杀,这已是江湖上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啸山帮众人绝非没有过这样为活命而出剑的时候,却从没有见过如此迅速且狂野的厮杀!

    风摇树动,枝影横斜,疏落之间缝隙转瞬便被刀光剑光补全。

    裘家护卫对江判并不陌生,加入战局,与八方楼百灵鸟合拢而击,将这帮杀手困在当间。

    对面显然没料到竟会在此地遭到埋伏突袭,从捕蝉的螳螂沦为被黄雀啄食的虫蚁,当即试图突围。

    但快刀已来了!

    长而快的刀好似全不在意有多少人、有多少把剑,横插进人群,月光般连续不断且光彩熠熠,且不发出一点声息。

    江判的刀没有声音,脚步也绝不会有任何动静,你只有在血喷出来时,才能听到痛呼与滴落的声音。

    风不过摇动树影七八个起落,方才还挡在道上的人影均已尽数倒下,铺在地上,好似与尘土无异。

    “这帮杀手也算有些本事,咱们不敢稍有松懈留手,否则还能抓个活口。”一百灵鸟可惜道。

    刚说完,就见江判甩掉刀上血珠,归刀入鞘,俯身一嘴巴扇开地上一尸体的嘴巴,掰着嘴瞧了瞧:“牙缝里都有毒药,即便是你不要他们死,他们也不会活着落在咱们手里。”

    她扇巴掌的动静竟然是从刚才到现在为止发出最大的声音!

    “这等手段,必是善堂。”百灵鸟神色严肃。

    江判只点了个头,松开尸体,两步走回,正与下马扑上来的啸山帮帮主之妻陆霞撞上。

    “江姑娘,诸位来得太及时了!”陆霞激动道,两眼隐有泪光,声音略低了些,“小柳如今怎样了?”

    还在裘家庇护下的曾小柳正是陆霞之女。

    江判言简意赅:“她无事。”

    她的话一向很少,声音也一向呆板木讷,但对陆霞来说却字字靠谱。

    啸山帮副帮主此刻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多亏诸位相助,否则这一路还不知是何光景,同行的其他门派半道被冲散,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他们本不必冒这风险,若非为了义气与道义……”

    他已说不下去,拧了一把眼里的泪。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一百灵鸟抢先道,“他们并不知灵虎镇真情,有时候知道的越少,反倒越安全,与你们走散反倒还好些。”

    啸山帮众人闻言微微叹气。

    江判道:“而你们却知道许多,是不是?”

    “是,”陆霞柳眉紧皱,“我夫君为此丧命,我怎能装聋作哑?”

    江判又道:“所以你们才会遭此截杀,越往前走,就越多变故,即便到了捉月城,或许也难平冤屈。这世上许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沉冤得雪的地方。”

    陆霞和副帮主黯然。

    “接下来要往哪里走?”江判忽然问道,“若想回去,我们将你们送回也可以。”

    她话音未落,陆霞已昂起头来,一字字道:“若回头,才是生不如死。我自然要去捉月城,我女儿尚未牙蹦半个‘不’字,我怎能认怂?”

    江判老实木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我等已与其他门派约好,在捉月城见,盟内议会若不召开,我等就在聚贤堂外赖着不走,”副帮主与其他啸山帮弟子怒道,“去捉月城,去捉月城!”

    “他们绝不会到捉月城。”

    秦嵬自马车上下来,拉下车帘之前又看一眼车内。

    沈云屏裹着氅衣缩在小榻上睡得正沉,毫不因地方狭窄伸不开腿而受到影响,只一只胳膊自榻上伸出垂着,五指虚握,因为秦嵬废了半天劲儿才将衣摆从他手里拽出来。

    车停在一处凉亭外,暂作休息。

    卫四地正立在车外,见秦嵬下来正要开口,却被秦嵬抬手打断,意会地点了个头。

    两人悄默声地走得离马车远了些,卫四地才又道:“到不了捉月城是什么意思?如今苗阁主已与公孙明汇合,性命自然无忧,随后要紧的肯定是去正盟,赶上极有可能近期就重开的盟内议会,不去捉月城又能去哪儿?因此我特来问楼主的意思,要不要直接去捉月城附近等人,省得四处绕路。”

    “我没有说他们不去捉月城,”秦嵬笑道,“我只说他们到不了捉月城,我们即便先赶过去,也只会扑空,等来的要么是出事了的消息,要么就是死尸几具。”

    卫四地神色一凛:“苗阁主与公孙世家汇合前,的确碰巧遇到一股黑/道上的山匪截袭,她与碧血阁弟子虽有受伤,但性命无碍,现如今有公孙世家庇护……”

    “苗真手里的活口,与裘得索等人手里的人证物证完全不同,对不对?”秦嵬打断。

    卫四地略一思索:“不错。无论是啸山帮还是段二小厮,主要指向的都是灵虎镇的事情,哪怕是公孙世家手里的老铁匠和我们手里的铸造册,也只能证明当年事情有蹊跷,只有苗真手里的活口有可以直接咬出善堂和洪指头的可能。”

    秦嵬道:“如今裘得索已脱险,啸山帮帮主之妻那边有江判,也是十拿九稳,幕后之人在这两头都没讨到好,就只剩下苗真这条线了。”

    “我知秦大侠的意思,”卫四地点头,低声道,“这些楼主也早有考虑,在苗阁主这条线上下的功夫也是最多的。”

    “哦?”

    卫四地也不隐瞒:“自苗阁主进觐州开始,整个觐州的百灵鸟就在多方撒出关于她行踪的消息,用以迷惑外人,遮掩她真实行踪。消息路线都由楼主亲自核对确认过,绝对隐蔽。”

    秦嵬没想到沈云屏竟已在这几日不停歇的时间里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不由止住声音。

    他早知拖着一大家子必定会有许多事情要做,但真看着沈云屏连轴转,秦嵬竟莫名多出许多不满和不情愿。

    见秦嵬不回答,卫四地又道:“齐小甲也一直跟在公孙少家主身边,他行事向来稳重谨慎,将苗阁主的行踪透给公孙少家主后,又一手安排了路线,沿途皆布有公孙世家精锐,所经村镇都有公孙家产业,又插了八方楼的人在四周暗中看护。”

    秦嵬平淡道:“但你别忘了,雷夫人现在还在捉月城,来的只有她家里那个二不愣登的傻儿子!若换做是你,想要最后尝试一波抢人灭口,这是不是最好的时机?大不了,”他忽地冷冷一笑,“我将公孙明一道杀了又能怎样?左右我在暗处,也不怕得罪什么世家。”

    卫四地停顿,脸色也带上了严肃。

    秦嵬忽然道:“你刚才说苗真受伤了?”

    “在走山道时与一伙当地流窜的山匪遇上,那帮皆是乌合之众,只是人多些,苗阁主为不引人注意身边只有几个碧血阁精锐弟子,难免受了些伤,但也都摆平了。”

    秦嵬摸了摸下巴,皱起眉:“如今江湖上谁不知碧血阁名号,且正盟早已发下号令,敢动碧血阁苗真的人便是与正盟为敌,黑/道那帮厉害的门派也就罢了,区区山匪,又在捉月城所在的觐州活动,难道不知这些事情?若是知道,又怎么敢劫碧血阁的道?即便是没有如今这些破事,碧血阁也并非他们这等杂碎能招惹的,这不奇怪?”

    卫四地让他说得惊出一身汗:“倒更像是踩点和试探,次数多了,就算拿苗阁主不能如何,也能消耗她的精气神。”

    他想明白这一关窍,顿时也有些吃不准,连忙转身:“此事必得让楼主知道。”

    沈云屏自跟被人一拳打晕般睡着后到现在,拢共也不过两个时辰,秦嵬无奈道:“我以前总埋怨他将我当骡子使,如今看来,他自己就是你们楼里最大的骡子,对我倒还算柔情得多了!”

    卫四地也知道自家楼主这些天辛苦,迈出的步子又停下,犹豫着要不要将沈云屏唤醒。

    “都说八方楼人才济济,难道凑不出几个能扛事儿的,替他做些事情?”秦嵬问道。

    卫四地惭愧地垂下头。

    “我并非说你。”秦嵬又缓和了口气,似小卫和老范这样的百灵鸟他也是亲眼见过了的,忙起来时也累得够呛,时不时还要连仆从的活计也兼顾。

    卫四地摇头:“我只是觉得秦大侠说得没错。”

    “他时常这般劳累但觉少?”秦嵬道。

    卫四地想了想:“我少在主楼,但听范统领说起,楼主时常整宿做事,想必休息上是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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