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3/3)

    秦嵬前倾身体,两手置在火盆上,平静道:“如果你失去了一个原本能与你一争高下的对手,你也会觉得惋惜。”

    裘得索嘴巴动了动,最后只“哼”了一声。

    沈云屏看着秦嵬:“你记不记得,你我在渡风城时,你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你与他的胜负,应当只会五五分。”

    “那时候的确是的。”秦嵬叹道。

    沈云屏道:“现在呢?”

    秦嵬刀锋一般的眼中,只能看到火苗在晃动。

    火焰,炽热的红色。

    那是铸造一把刀时才有的颜色。

    秦嵬自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判惊讶。

    秦嵬道:“我已不会再和他交手。”

    “为何?”江判问。

    秦嵬淡淡道:“因为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会崩溃。一个崩溃的人是拿不稳剑的。”

    裘得索不明所以。

    沈云屏却已足够了解秦嵬。

    因为了解,所以他才会感觉到一丝无奈,以及一丝骄傲。

    沈云屏道:“而一旦变成那样,就是对他的不公平,即便是赢,于你来说,也已没有了意义。”

    秦嵬笑起来。

    因为他发现,少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或许令人惋惜,但多出一个永远都了解他的知己,却无比幸运。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心态本就是拿刀剑的人该有的东西。”江判平淡道,“我并不管你啰嗦的这些,我只知道,聚云山庄要么是去细林涧,要么是去野猪林,绝不会去其他地方。”

    裘得索嘿嘿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已明白了你的意思,”裘得索笑道,“枫山毕竟已搜索过一遍,而万枫庄园的枫林又离得太远,若是没有东西,折返回来一切说不准就都已结束了,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两者之一,况且,做事情也更方便。”

    他并未说明白,但其余三人都已了然于心。

    裘得索道:“那我嘛,我就赌,坐镇聚贤堂捉月城的,必定是雷夫人。”

    “哦?”秦嵬笑道,“段盟主难道不该坐镇?”

    裘得索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道:“我们做生意的,想要做得像样,选货、挑货都要亲自去看去摸,否则必然不放心。我看段大公子,哎,”他像模像样地叹口气,“还不至于让段盟主觉得能当左右手来用,或者,总还有不称心的地方。”

    屋内四人各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已深。

    听得屋外传来范遇尘的脚步声。

    裘得索终于道:“谁若是输了,待事情了结,就只能干瞪着眼看赢的人吃饭,如何?”

    沈云屏正觉得这惩罚实在幼稚,却又想起另外两位的饭量,不由脱口道:“这可真是下了血本,实在残忍至极!”

    “这胖子心地狠毒得很,”秦嵬笑骂道,“那赢了的呢?”

    裘得索道:“赢了的,回来之后,就在捉月城吃上一顿最好的饭菜,煮一锅最爽口的面,再痛饮三天,如何?”

    好酒好菜,一锅热面。

    四个最好不过的朋友。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岂敢不赢?

    范遇尘已推门进来,低声道:“齐小甲送来消息,正盟中人已商议完毕——”

    秦嵬先开口:“明剑门是不是要去细林涧?”

    范遇尘惊讶:“你如何知道?不错,明剑门内尚有忠于池劲晟的弟子,今夜便会在城外集结,明日辰时,池静波便会与他们一同前往细林涧,查找线索。”

    “公孙明则会前往野猪林?”沈云屏在火盆上慢慢地揉搓自己的双手。

    范遇尘答道:“不错。他会带公孙世家弟子前往。”

    “聚云山庄的段大公子,不是去细林涧,便是去野猪林?”江判木讷道。

    范遇尘没好脸给她:“算你猜得准,段若锋原本有意去万枫庄园,但考虑公孙明已折返一回太过劳累,所以决意先绕道将其送至野猪林,再转道万枫庄园。届时留在——”

    “留在捉月城的,是不是雷夫人?”裘得索擦着汗询问。

    范遇尘已懒得再惊讶。

    因为他已发现,这四人在屋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将他们当做在讲闲话。

    武林如今大小事,其实都可以在这四人烤火的时候道出了。

    范遇尘道:“不错,段贺年请雷夫人坐镇聚贤堂,自己则率人先前往万枫庄园,因那地方连着后头的枫林颇大,所以白道不少门派一同前往,还有一部分再查枫山。”

    他这话说完,就见四人笑了起来。

    范遇尘摸不着头脑,只好去问自家楼主:“楼主笑什么?”

    沈云屏悠悠道:“没有人会饿肚子了,这岂不是值得笑一笑的事情?”

    “咱们好像忘了一件事情,”裘得索忽然道,“那就是这几处地方,咱们要去哪里?毕竟,没有人知道第三鞭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秦嵬已借着火光,擦起了刀鞘。

    漆黑的刀鞘被火光镀上一层光,他一寸寸地擦着,微笑道:“它藏在什么地方,都已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洪指头留下线索,就意味着的确有这东西,是不是?”

    裘得索愣了愣:“不错。”

    “你说,”沈云屏站起身踱步,“这天底下,洪指头最了解的人是谁?”

    裘得索的小眼转了转,继而咧嘴笑道:“自然是幕后那位。”

    “哦?”

    “否则,他如何会想到留下三条恨罪鞭自保?”裘得索笑道,“只有同类,才最了解同类。”

    江判幽幽道:“所以,身为他同类的幕后那位,想必此刻对藏鞭的地方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沈云屏已踱步至床边,仰头去看头顶无月无星的夜空:“所有人都已被鞭子迷住了眼,却忘了寻找鞭子和证据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幕后之人。”

    窗外,一股不同寻常的寒冷气味随着风一道传来。

    秦嵬的鼻尖儿动了动:“要下雪了。”

    他的鼻子,与林中走兽并无不同。

    这一点,连范遇尘也在初遇不久后就有所领教。

    他不由也看向窗外:“年关将至,下雪也是应当。”

    年关。

    虽然已又过了十几年的年,却好像十几年都没有将当年的那个“年”过去。

    如今,应当在风雪中过了那个年了。

    而雪却迟迟没有下。

    一种酝酿着的寒冷,好似沉默的巨兽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天色未亮,城门打开的瞬间,便已有一行人骑快马冲出捉月城。

    城外已等候多时的十数人立即跟上,吆喝声中,氅衣上绣着的标识在已微微见亮的天色中被来往江湖人士看清。

    明剑门。

    仍没有倒在风雪里的明剑门,直奔当年未能抵达的细林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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