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易(1/1)

    交易

    “嗯?”余月初放下茶盏, 侧目。

    裴昭宁淡笑:“所有人皆知,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是不愿的,去了之后过得也不好,北漠当时的君主已年过四十, 侍奉的姬妾没有八个也有是个, 只是她们身份算不得高, 所以我去了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了王妃。只是我没想到, 原来在我之前,那个男人曾有过正妻,还有个儿子, 也就是现今北漠的君主, 我虽比他小上两岁, 于理, 他却也要唤我一声母妃。”

    余月初双瞳颤了颤:“那后来老君主死了, 他……”

    裴昭宁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点点头:“嗯, 他一向讨厌繁文缛节, 但是却遵循了父死子继的那一套规矩,我自是不愿,哪怕我再恨那个老君主,我也无法在他死后接受他的儿子成为我的丈夫,所以我在听到皇上要把我接回来的时候是欢喜的。”

    “那为何后来又不想回来了呢?”

    “我怕他们动起手来,受苦的是无辜的百姓,我总觉得,我一人受些屈辱总好过折损成千上万的兵士,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谈判出奇的顺利, 他…”裴昭宁轻轻阖眸,“我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放我走了。”

    虽然只有一瞬,可同为女子,还是被余月初捕捉到了,轻声顺着她的话往下:“那现在的那个君主人还挺好的。”

    裴昭宁点点头:“嗯,他也挺好的。”

    “那姐姐同我说这些,是……”

    裴昭宁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被太多东西裹挟,毕竟人生是你的,不要等到年岁大了,走不动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余月初盯着手中的茶盏,敛眸轻笑,带了些自嘲:“我牵挂的人和事太多,早就跟这里的一切绑在一起,分不开了。”

    “那你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呢?”

    她愣住了,她自己,追求的东西。

    她追求的是什么呢?

    是年少时的芳心暗许,还是少年夫妻的恩爱,还是如今帝后之间的爱恨纠缠,却要相辅相成的一生?

    “除了序安,除了你的家族,你爱的,你所追求的还有你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有想过吗?”裴昭宁看着睡得正酣的孩子,声音很轻。

    这话就像绵密的针,一根根地扎进余月初的心脏,疼得她喘不上气,明明被扎满了,但内里却是空的。

    可是要她离开序安么?

    她怎么舍得呢。

    回到宫里之后,刚好碰到裴悬下朝。

    天已经擦黑了,余月初见他才下朝,上前询问:“皇上今日下朝怎的这样晚?”

    裴悬眉头皱得很紧,看了看她怀里睁大眼睛的孩子,伸手捏了捏他的小手,尽量放缓声音:“今日事务繁多,朕跟众位大臣就忙得久了些,刚好你也回来了,朕直接去凤栖宫。”

    余月初没多言,福了福身:“是。”

    “把孩子给朕抱着罢。”

    “这……”

    余月初犹疑不定,序安却听懂了裴悬的话,伸手找他抱。

    裴悬顺势接过他,转眸对余月初道:“他喜欢朕。”

    余月初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孩子,点点头:“嗯,他喜欢。”

    夜里凤栖宫内焚香,安神香。

    淡淡的烟雾中,余月初看不真切眼前人的脸,将孩子哄睡后,忽然觉得自己心口空出的那一块愈发明显了。

    她看不清眼前人,亦看不清心中人,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冷意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裴悬自她身后给她披上厚衣裳,轻轻抱住她,声音很沉,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在想什么?”

    余月初身子僵了僵,摇摇头:“无事。”

    “初初,朕已经快八年没见过你开心的笑容了。”他听起来累极了,埋首于她颈间,声音沉闷。

    这话听得余月初心尖一颤,他说他已经快八年没见过她开心的笑容了,后知后觉:“为什么是八年?”

    他轻吻她的颈侧:“自从朕离开京城前往蜀地,到如今,已经八年了。”

    “那皇上有没有想过,其实皇上一直念着的人已经不在了呢?”

    余月初轻轻握住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她的手掌很软,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初初的意思是,朕不在的七年里,初初变了,对吗?”

    她点头,不置可否。

    男人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穿透衣衫:“变了是正常的,朕也变了,没有人会一直那样,没有人会一直保持年少时那颗赤诚的心。”

    说着,外头又下雪了。

    余月初伸手探向窗外,夜里的雪格外惹眼,一片片的白化在掌心。

    “皇上,又下雪了。”

    “嗯,还有半月,就又是新年了。”

    “皇上,我要二十四岁了。”她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而后颔首,敛眸,“你知道吗,其实比起十年前十四五岁的时候,我似乎除了年纪之外,别的任何能力都没有增长,一直都是依附在旁人身上的菟丝花。及笄前依附于父母,及笄后依附于夫君,现在依附于皇上,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我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似乎现在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可是经历了那么多,到头来我对不起任何人。”

    “没有。”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

    “初初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朕对不起初初。”她越是平静,他越是害怕,就像握不住的沙,要从他手中流走。

    “近日朝堂上的流言,初初可有耳闻?”

    她侧目,微微仰头:“什么流言。”

    “他们说序安不是朕的骨肉。”

    余月初心里一惊,身体一瞬间就僵了,几乎是立刻转身,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说过,若皇上伤害我的孩儿,我就死给皇上看。”

    裴悬忙按住她的肩头:“你别激动,此事已经被朕处理好了,朕跟他们说,朕还没有昏庸到要给自己戴绿帽子,只是初初,朝臣都看得出来你我之间貌合神离,所以想要这流言完全被压下去,初初需要跟朕扮演一段时日的恩爱夫妻。”

    “我答应。”

    她答应得干脆,毫不犹豫,比他想象中顺利很多,她眼中却全然无他,心口涌上一阵酸涩,直到喉头。

    裴悬眸色暗了暗,沉声:“等此事风头过去,朕给你一个机会。”

    她抬眼,松了松劲儿:“什么机会?”

    “朕给你一年时间,让你去探寻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但前提是,不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在这个过程中,初初不要被朕抓到,若是被朕抓住了,就安安稳稳做皇后,初初意下如何?”

    余月初皱眉:“我怎么可能跑得掉,怕是还没出京城就被皇上抓到了,刚何况还有安儿,他离了我根本不行。”

    “朕会照顾好安儿,这个你可以放心,至于会不会被朕抓到,三个月内朕不会派人监视你的行踪,三个月后,不管你是否愿意,只要被朕抓住了,就得乖乖回来,对那个人彻底死心,初初能做到吗?”

    余月初垂下眼,似是在权衡利弊,但裴风的死存疑,那人只说见到了他身上的玉佩,但尸体被烧得根本辨不出身份,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但万一……

    良久,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从这往后的几个月,皇后娘娘,还是要尽到该尽的责任才是。”男人声音有些哑,大手不知何时爬上了她的腰身,扣住。

    随着距离的拉近,余月初本能抬手抵在他胸前,想推他,但是看见他渐冷的眸色,她又松了力道,轻声应下:“嗯,我会的。”

    “等安儿会走路了,断奶了,我就离开,届时还请皇上对他,视如己出,还有,皇上莫要为难我的家人,不论会不会被抓到,一年后我都会回来。”

    男人没说话,俯身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有些粗砺的薄茧划过脸颊,存在感极强,她脸上不多时就染上了一阵热意,一点点爬上心头。

    屋内的安神香此时倒变了味道,模糊中给两人眼前都盖了一层近在咫尺又触不可及的东西,面容逐渐模糊,她抿了抿唇,头一次——

    踮起脚尖,凑上去朝男人的唇角,亲了一口。

    这个吻很轻、很柔,甚至有点发虚,有种不真实感,只在他唇角上做了一瞬的停留,短暂到他都怀疑她是否真的亲了他,可唇角残留的灼热骗不了人。

    裴悬哑然:“你还真是……”

    他没说下去,在她脚尖落下的一瞬紧紧扣住了她的腰,顺着力道,往上一提。

    余月初眨了眨眼,轻咳两声:“皇上大可不必这么着急,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往后几个月都会跟皇上扮演恩爱夫妻。”

    男人微微眯眼,轻笑,凑过来,语气带了些戏谑:“其实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毕竟做戏做全套。”

    她愣了愣,伸手抵在他胸前,有些结巴:“安儿已经睡了,我前头已经连着两天没抱着他睡了,我有点想他……”

    声音越说越没底气。

    “无妨,安儿又不是没在你我中间睡过。”

    像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好不容易达到的平衡,在她眼里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此番让她出去,无非是想让她知道,离了他,她或许能活下去,但绝不会活得这样轻松。

    裴昭宁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聊过,她说人心里最大的坎是自己给的,他若一直强行将余月初留在身边,他们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僵,只能让她弄明白自己的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徐徐而图之,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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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后面几章也是让裴悬吃上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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