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冷眼(1/2)

    冷眼

    那日后两人冷战了整整三月, 眼看着就要入夏了,余月初日日见了裴悬比老鼠见了猫还避之不及。

    裴悬上朝,她在凤栖宫里呆着;裴悬去凤栖宫看她,她闭门不见, 不是困了就是不想见他;裴悬来接她泡温泉, 她次次说来癸水。

    ……

    直到裴悬终于忍不住了, 下朝后直奔凤栖宫, 不出所料宫门紧闭。

    外头艳阳高照,裴悬愣是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哪知里头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权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微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男人长身玉立在日头下, 身侧就跟着祝子和, 祝子和一句话也不敢说, 就这么佝偻着腰站在裴悬身后,也不敢劝他一句。

    裴悬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蝉鸣刺耳, 一阵阵的风夹着热浪吹来,他皱紧了眉头。

    这些日子天气愈发炎热,余月初却不见他,每当换季,她都容易生病,头疼脑热的,他如今见不到她人,他自己也放心不下。

    裴悬在外头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御膳房的人把午膳送来的时候,凤栖宫的大门才打开, 裴悬借机跟了进去。

    余月初坐在椅子上吃冰镇西瓜,手里捧着本书看,她今日迷上了看话本子——

    或是余月初十五六岁的时候本就喜欢看话本子。

    天气愈发热了,余月初换下了厚重的衣裳,身上只穿一件单衣,面料单薄,细看还能看出心衣的痕迹,肩上披了一件轻纱,薄如蝉翼,怪不得她近日只让宫女进进出出,太监愣是一个都不见,合着是天气太热了导致她不想多穿衣裳。

    看见裴悬过来,余月初抬了抬眼皮,原本亮黑的眼瞳在阳光的照映下变成深深的琥珀色,女子眼睫轻颤,呼吸一瞬间乱了几分,胸脯跟着微微起伏,连带着胸前的衣裳也跟着动弹,上头的粉花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她没说话,也没赶人,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周遭的氛围不对,采云想沏茶被裴悬拦下,他朝采云和祝子和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行了个礼就赶忙出去了。

    随着“吱呀”的关门声,余月初终于回神,抬眼看向眼前身形颀长的男人。

    她的眼神慢悠悠的,像刚睡醒,带了层水雾,波澜不惊,半晌开口:“皇上来有何贵干?”

    裴悬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眸色深得要滴出水来,声音沉哑:“三个月不肯见朕,初初可消气了?”

    回答他的又是一阵缄默。

    良久,余月初抬眸:“气不气的,皇上不还是来了吗?”

    说完又低下头看书。

    裴悬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喘了口气:“你这段时日到底在闹什么?若是因为林修云家的事,朕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人是会变的,而且林修云没有错——”

    “我什么时候说是因为这件事了?”余月初打断他,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西瓜咬掉剩下的一半,看着他。

    “那你是因为什么?什么事值得你三个月对朕不闻不问!”

    裴悬说完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舒了口气,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余月初冷哼一声,拿叉子叉了块西瓜,轻咬一口。

    嫣红多汁的果肉在她口中炸开,不多不少的甜味儿,冰冰凉凉的口感平息了她心中的些许燥热,西瓜中的水分将她未涂口脂的双唇润得晶莹。

    女子唇上浅浅的坑洼盛着西瓜汁,倒显得她更面如桃花。

    见她还是不吭声,裴悬叹了口气,耐下性子道:“遇到问题我们要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像你这样只知道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也不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让问题一直存在吗?”

    余月初似乎是听进去了,抬眼看向他:“好,那我告诉你,裴悬,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闻言,男人眼瞳颤了颤,瞒着她的事?

    他还能有什么事瞒着她吗?前些日子跟东夷国彻底断了邦交,而且她才不屑于在这事儿上跟他置气,哪回不是她勾勾手指他就巴巴地过去了。

    若说林修云家的事,一开始确实是他有意瞒她,但是事后也跟她道歉了,更何况她方才说不是因为那件事,那还能是因为什么事?

    他还能有什么事瞒着她?

    余月初就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悬没法子,措了措辞:“要不这样,你告诉朕是因为什么事,朕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听见这话,眼前的女子似乎才抬了抬眼:“当真?”

    男人颔首:“朕金口玉言。”

    余月初点点头:“好,”她站起身,水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别反悔。”

    说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里的白绢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解释,这是什么?”

    裴悬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余月初写给裴风的,怎么可能让他看见,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这是何物。

    裴悬拿起白绢,细心展开,看着上头娟秀的字迹,低低地念出来:“若有来生,一愿郎不为王,二愿我不为妃,三愿郎君千岁、夫妻恩爱,惟愿与郎,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他盯着白绢上的字看了许久,连呼吸都轻了,余月初也不急着说话,没催他。

    裴悬抬眸:“这是什么?”

    她皱眉:“你还好意思问我这是什么?”余月初一把将他手中的白绢夺过来,“这分明就是我写的,但看着就有些年头了,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写这样的话!”

    她在质问他。

    余月初这一举动无疑是把裴悬架在火上烤。

    他若认了,那就说明他对她情感不真,她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是他故意让她失忆,为的就是掩盖他自己的丑事;他若不认,那她问起来,他又该如何回答?难不成告诉她,他其实不是她第一个男人?那她肯定会问那个人是谁,她为什么忘记了,为什么一开始她没有跟他在一起,而是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几句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写给裴风的,当年裴风的“死讯”,让她险些跟他决裂,若是现在真的让她知道了真相,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裴悬喉头发干、发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不说话,余月初不知怎的又想哭了,鼻头一酸,一股无力感涌上来,张了张嘴:“裴悬,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会写这样的话啊……”

    眼前容貌依旧的女子脸上不一会儿就布满了泪痕,她的眼睫都被湿润了,下眼睑上紧紧贴着湿乎乎的睫毛,水眸中眼泪不住地打转,然后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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