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花豹长得不好看。你看他干什么。”

    芬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慢慢地变成了粉红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

    “你——”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你真的是——”

    “我真的是什么?”

    “你真的是个傻瓜。”芬恩把脸重新埋进了他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尾巴在身后卷成了一个圈。

    傻瓜就傻瓜吧。

    反正他是芬恩的傻瓜。

    我也是正事

    第二天,雷夫带着芬恩去东边界巡逻。

    这是芬恩第一次走这么远。他平时只在领地内部活动,最远就到河边和北边的开阔地带。东边的金合欢树林对他来说是一片全新的世界。树更密,草更高,地面上有更多的小动物的踪迹。

    他走在雷夫旁边,金色的鬃毛在晨光中流动,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一直在转动,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雷夫哥哥,那是什么?”他用下巴指着一串新鲜的蹄印。

    “高角羚。大概三四个小时前经过的。”

    “这边的高角羚比河边的大。”

    “因为东边的草更密,吃的多。”

    “雷夫哥哥,那是什么树?花是红色的。”

    “没开花的金合欢。红色的是嫩叶。老了就变绿了。”

    “雷夫哥哥——”

    “你能不能别每走三步就问一个问题?”

    芬恩闭上了嘴。但走了三步之后,他又开口了:“雷夫哥哥。”

    “又怎么了?”

    “东边的天空好蓝。”

    雷夫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东边的天空比领地中心更蓝,可能是因为这边的草原更开阔,没有河面上的水汽遮挡。

    “嗯。”他说。

    “雷夫哥哥。”

    “嗯。”

    “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雷夫放慢了脚步。芬恩小跑两步跟上来,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不是贴着,是那种想贴着但克制的距离。他们的肩膀时不时地碰在一起,每次碰到的时候,芬恩的耳朵都会抖一下。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到了领地的东边界。边界线是一排天然形成的灌木丛,把金合欢树林和东边的悬崖区域分隔开来。灌木丛的另一边,地面开始变得崎岖,树木越来越少,岩石越来越多。远处的天边,几座断裂的悬崖像老人的牙齿一样戳在地平线上。

    “那就是东崖。”雷夫用下巴指了指。

    芬恩站在边界线上,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岩石气息和一股陌生的动物气味。

    “我闻到了花豹。”芬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至少两只。一只在东边那棵大树的方向,一只在南边?不对,在——”

    “东南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雷夫说。

    芬恩转过头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闻的。”

    “你闻得到具体位置?”

    “嗯。”

    “我怎么闻不到?”

    “因为你年轻。你的鼻子还没发育完全。”

    芬恩的耳朵压了一下:“我已经两岁了。不小了。”

    “在鼻子的发育上,两岁还算小。”

    “你四岁。你的鼻子比我好多少?”

    “大概三倍吧。”

    “骗狮。”

    “不信你试试。你现在闻到了几只花豹?”

    芬恩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鼻子抽动了好几下。

    “两只。”他说。

    “四只。”雷夫说。

    芬恩睁开眼睛,瞪着他:“不可能。这个方向只有两只。”

    “还有一只在北边那块岩石的阴影里。一只在悬崖顶上的裂缝里。它们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你闻不到是因为你的鼻子还不够灵敏。”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雷夫面前,把鼻子贴在雷夫的脖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雷夫的身体僵了一下。

    “闻你的味道。”芬恩的声音闷在他的鬃毛里,“你的味道比花豹的好闻多了。”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在克制自己,“你的味道像被太阳晒过的树皮,还有一点点烟熏的味道。很好闻。”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一下,把一小撮草连根带土地刨了出来。

    芬恩从他的鬃毛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的耳朵红了。”他说。

    “晒的。”

    “太阳在东边。你的耳朵朝北。”

    “……北晒。”

    芬恩“噗”地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了他的前爪里。

    雷夫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心里那座火山又开始了不规律的震动。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芬恩的声音从爪子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的颤抖,“北晒——你怎么想出来的——”

    “闭嘴。”

    “不闭——”

    “芬恩。”

    “嗯?”芬恩从爪子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

    雷夫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在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里对视。

    “你再笑,我就——”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什么?”

    雷夫没有说完。他别过头去,盯着远处的悬崖。

    “没什么。”

    芬恩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额头延伸到鼻梁的线条,那颗在右前腿膝盖上的心形疤痕,那圈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黑色鬃毛。

    他站起来,走到雷夫面前,把脑袋轻轻靠在雷夫的肩膀上。

    “我不笑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雷夫顿了一下,“因为看你的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在巡逻。”

    芬恩的耳朵红了。

    “那你就忘记呗。”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不行。巡逻是正事。”

    “我也是正事。”

    雷夫低头看着他。金色的鬃毛蹭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卷着。

    “你是什么正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

    “你的配偶。”

    雷夫的心脏停跳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嗯。”他说,声音低得像一头雄狮在胸腔里震动,“你是。”

    远处,东崖的方向,那只年轻的花豹从一棵金合欢树的树枝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了边界线上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轮廓。

    他的尾巴卷了一下,缩回了树枝后面。

    他趴在树枝上,把下巴搁在树杈上,眯着眼睛看着西边的天空。那头黑狮子又来了。但这次他不是来抢猎物的。他带着那头金毛,站在边界线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年轻花豹看不懂。但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黑色的山和金色的火,贴在一起,像一幅被画在天边的画。

    他把下巴搁得更深了。

    “我讨厌狮子。”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羡慕,像是困惑,像是“为什么花豹不能这样”的疑问。

    风吹过东崖,带着金合欢花的香气。

    他在树枝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算了。不看了。看也看不懂。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黑色和金色,在阳光下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金。

    他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真的好漂亮。”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又不是磨牙棒

    雷夫是在第七天的清晨发现不对劲的。

    准确地说,他不是“发现”的。他是被舔醒的。

    芬恩的舌头从他的下巴开始,沿着喉咙一路舔到胸口,动作很轻,但频率快得离谱。舌头上的小倒刺刮过皮肤的感觉从睡梦中慢慢渗透进来,像有人在用一把极细的刷子在他身上画画。

    雷夫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的晨风是不是太大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晨风不会舔人。

    他睁开一只眼睛。

    芬恩正趴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睛离他不到十公分。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前几天的滚烫和躁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烧了很久的炭火,明火已经灭了,但炭芯还是红的,温度比火焰最高的时候还要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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