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魄力(2/2)

    眼看长针刺下，那小身躯一颤，张嘴大吸一口气，安煦赶快拔针。

    但他也不想深究，单刀直入：“娘娘为何想夺六殿下性命？”

    安煦不知她话里几分真假，打开围帐，隔着垂纱帘子，再为其诊脉。

    “殿下什么都没说。但微臣与他自坤灵回来，遇到官军假冒山匪追杀，领头的公公被擒。那人年纪轻轻竟熬过了我的针讯。当时我不明因由，现在想来……他是个蝇奴，对吧？娘娘贵为宫妃，不寻玉容永驻，却联合我二叔等人养虫子，委实怪异。在安某看来，抛开爱好，能让人行为怪异的无非是财、权、仇、爱。这四样放在娘娘身上，只仇恨一条更能说通娘娘的动因。六殿下只是筹码。摸为了报复谁，陛下吗？”

    安煦心一横、来招狠的。

    贺氏躺着，掀眼皮就能看清安煦：“我初见大人便觉得亲切，你仙乡何处？”

    还在喘气，喘不顺畅。

    安煦反问：“娘娘问这做什么？”

    安煦看不懂。

    好一会儿，贺昭仪的手才颤巍巍从帐口伸出来，沾满了血。

    之前他给对方诊脉时，觉出贺氏气血底子极好，甚至不像生养过。但不能排除她生姜亦尘时年轻，后来调养极佳的可能。

    安煦自言自语似的：“老话说七活八死，你有福气，好好活着！”

    这孩儿怕是如此，他月份太小了。

    “你……”贺氏声音不大稳，“你右边眼睛出生时便是这副模样吗？”

    贺昭仪没回答，呆愣片刻突然笑了，笑容带着苦，又像释然。

    医女手头极快，已彻底处理好贺氏的伤口，从围帐后面转出来喜上眉梢，看安煦时双眼冒光，满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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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时，“呜哇”一声，小屁孩嘹哭出来。

    贺昭仪轻笑一声。

    安煦摸出帕子，垫在她腕上，只诊片刻便心下称奇。贺昭仪长得年轻，但怎么算都该过不惑之年。

    安煦合眼，脑子飞转，毫秒间把从小到大看过的医书全从记忆中抠出来过一遍。

    她再看小家伙，一眼吓掉半条命——那猫儿大小的孩子浑身皮肤发青，有窒息之状。

    横竖都是死。

    安煦半幅心思在她脉象上，随口道：“微臣是莫老师救回来的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更不知家在何处。”

    小家伙凉得像块冰，又非常柔软。

    殿内只剩安煦。

    怎么办？

    安煦沉声道：“抱来我看。”

    但事实上，小家伙现在就有点坏了。

    这一声之后，孩子全身通窍了似的，胸口起伏比方才幅度正常太多。

    “娘娘损了气血，少说话为妙。”他在围帐后坐下，温和了声音。

    安煦的手极稳。

    闪念间，他想起《全幼心鉴》记录有些婴儿初生不啼，非是全完不出声，而是肺气不足导致呼吸无力，很容易被忽略。以至于后续看护失当，产生延后窒息。

    他拿小被子横竖比量半天，发现不知怎么裹孩子，遂包粽子一样将那小玩意裹成个团缩的“球”，对医女道：“麻烦姑娘稍后给这小子洗干净。”

    她“哎呀”一声：“大人，小皇子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安煦则在帐外温声道：“微臣来了，为娘娘请脉。”

    安煦把孩子放在暖被上，想摸脉搏，却怎么也找不准——那小胳膊太细了，只有他两根手指粗。

    贺昭仪没否认：“晗川跟你说了什么？”

    她抱孩子去洗血污，走得远了。

    安煦接在手里一时无所适从，他医过很多小孩，接生过小马小羊，却从没碰过初生婴儿，遂从头僵硬到脚，心跳都快了，生怕力道不当，把小家伙给碰坏。

    “劳烦大人将围帐打开，再帮我看看。我觉得气闷。”

    见之他便一讷——贺氏正直勾勾地端详他，好像能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这声音如山间清风银铃，该是属于年少烂漫的姑娘，万年与以虫御人、做惯谋财恶事之人联想到一起。

    他取出长针以快针自小儿百汇刺入，婴儿前囟尚未闭合，这一刺凶险异常。

    他轻轻掰开孩子小嘴，确定他口中没有异物，再以手指在他人中、太冲等穴刺激，小孩给了些反应。

    待她见安煦把小孩包成个粽子，不禁莞尔：“大人辛苦，交给我吧。”

    安煦落针稳她心神，语速很快：“娘娘身体无大碍，将创口缝合、仔细修养，再配着微臣几副中药调养便好，”他向女医问，“医官姑娘，小皇子如何？”

    他横看竖看，总感觉姜亦尘一家三口像打牌临时拼桌拼出来的。

    话说到这，他抬眼看贺氏面色。

    却……依然没有，她像是头胎。

    怎奈他依旧出气多进气少，再这样下去真要玩儿完啦。

    能在宫里做女医的姑娘不说医术入化境，也不可能是庸手。但她毕竟年轻，看见娘娘将自己割得乱七八糟，满幅心思都在止血缝合上。安煦一问她才意识到打完脐带扣，就彻底把那小肉团忘了。

    最后对方视点聚在他右眼上，他又想通了：原来是看出了我眼睛的怪异。

    安煦不想跟她说；但这节骨眼上，对方又或许会说些秘事。

    安煦垂眸，目光落在腕间珠串上。

    而现在她产子失血，若从前有过亏血症状，在此极弱之时，脉象可诊出端倪。

    安煦长出一口气，暗笑片刻功夫，自己也出了满背虚汗。

    贺昭仪幽幽开口：“大人，方才多谢大人高声解围，我有几句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