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难容(2/2)
他压不住暴躁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抗拒这种状态，单手在右腿一抹，绑在腿上骨剑出鞘，润白的流光在二人面前晃过，带出一丝幽怨。
这感觉让他恐惧骤升，很像之前被强吻后木僵发作的前兆。
姜亦尘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电光石火间，他一手拽住安煦手腕，眼见单手不足以抗衡，另一只手握住了剑锋。
万幸有所收势，不至于把手掌削下来。
无烬说他“自作多情”……
又该怎么办？
安煦却猛一偏头不让他碰。
可安煦疯狂地在他夙愿上猛砍一刀，是在警告他，这样下去他连那个残破的他也要失去了。
现在他分明站在房间里，却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仿佛四方墙壁霎时化作虚无，他周身没有墙、也因此没了路。
姜亦尘定定看他，话不说半句，手也不肯松开半点。
安煦胸口起伏剧烈，刚刚一句嘶喊仿佛把他这些年的委屈都点燃了，他情绪怎么也平复不下来，整个身子越发紧绷，手脚尖端的血流像给冻住了。
“怕我没命？那我该壮士断腕，换长命百岁，”他眼神一戾，“如你所愿！”
其实他不想这样，他不想逼安煦，不想要回报，只想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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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及时止损都不让吗！”安煦咆哮。
“松手。”安煦眼眶眼仁都充血了。
碎纸在二人之间旋飞又落下，像一场无声的落雪，掩盖二人各自的苦楚。
他说不出话。
他憋闷，想大喊，又不想自己崩溃如发狂，遂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出了血。生疼让他觉得痛快，殷红的珠子自嘴角滑落。
其实，安煦见他身型忽恍已然下意识留力。但那是肌肉反应。
该往哪里走呢？
说到这，他选了个最直接的法儿，将那些方子悉数扯得粉碎，雪花片一样扬了——你爱去拼就慢慢自己解闷儿去！
他被腿伤折磨数载，早动过断腿念头，今日一斩半点虚招没有。
剑锋在姜亦尘左手掌心横断一道，血瞬间滴滴答答。
安煦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悲伤，他不想看他悲伤，阖了阖眼睛。
姜亦尘见他拔剑就猜到他要做什么，魂儿都吓没了，不管不顾、直扑过去，双手生去挡剑。
“为什么都是你决定！为什么我就得受着？老子他妈的受够了！我早说过我的腿伤跟你没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吗，姜亦尘？别总自作多情行不行！”
他声音在抖。
血口子把掌纹横斩，掌腱膜和屈指肌腱通通断开，鲜血淋漓与之前小指“剔骨”留下的伤疤打出交集，一下戳进安煦心窝子。
姜亦尘终于看不下去他的残破狼狈，抬手想帮他沾沾血迹。
“但我不好受！”安煦突然大声，“你想过我吗？那是你拿骨头做成的枷，嵌在我身上，让我一辈子喘不过气！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记得你为我做的！”
这不是本意……
安煦将中药液往姜亦尘伤口上浇，血液被冲开，清凉镇痛依旧止不住对方手抖。
安煦喘匀了气，淡声说话，并不给姜亦尘回答的时间，继续道，“有什么好说的你？想做另一个沈前辈？哦不对，你比他清高，你想用你自己的腿骨救我，”安煦把方子举在面前，“然后你就觉得还给我了？终于不是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你心里就好受了？”
他目光落在姜亦尘手上，对方故意把手垂在袖子里，但那伤很重，只片刻功夫，血已经在姜亦尘脚边积下一滩。
也就这么一动，一滴眼泪给甩下来，顺着安煦绝美的脸颊弧度跌落，砸在姜亦尘悬在半空的右手上。
安煦长出一口气，终归做不到无动于衷。他扔了骨剑，一瘸一拐到姜亦尘面前，拽他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随身医囊，扯过他的手。
他面上平静，内心所有一厢情愿都在经历地动山摇。
他突然不知道了……
片语没有，只默默动作。
安煦也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总不能一剑抽断对方的手。
在他心里深深扎根的那人想活得恣意自由，他却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囚笼。
嘴角被自己咬伤的口子还在淌血。
姜亦尘每说一个字，心就给割一下。他的话语无伦次，远没有平日的才辩无双。但他知道安煦明白他的意思。
“别咬自己。”姜亦尘终于开口，对方字字句句像刀子在他心口戳，反而让他更快冷静下来。即便破解夺算反噬的希望已经土崩瓦解，散得连地基都给抠出来扬了，他们不也还是彼此吗。
话音落，安煦手中骨剑翻花，一剑向自己右腿膝盖斩下去。
他纫针，将对方断开的肌腱缝合。
说完，他真的轻轻松开骨剑，向后退开。
“让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松手，”姜亦尘不顾血流如注，只是看着安煦，见对方不再吭声，缓声道，“我刚才是想说咱们看看方子，或许能看出其他门道？但你……若想好了，不想再折腾受苦、此番行径没有跟我斗气的意思，我也不拦你。之后你八成能给自己做一条得宜的枢木腿……若是不行，即便……即便往后你治不好、走不了，我会照顾你。无论几个月、几年，我都陪着你，直到把你送走……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不会再逼你了。”
安煦也没讨到好，重病初愈，一通折腾显然憋气，外加生气，嘴唇白得跟脸一个色。
“你问我抗拒什么，你不早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