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记忆(2/2)
这是否是将这么多年不曾给她的哀悼一股脑释放了?
他在一刀一刀切割自己的过程中感受自己还活着。
方才眼前所见怕是最后一次了……
安煦不自觉地发抖,他手臂幻痛,撩衣袖,看见自己手臂上一道道浅淡、排列整齐的割伤。
然后不知姜庇说了句什么,青衣女人突然怒了。
他抹两下,眼泪停不下,他便不再管,坐进圈椅里。
安煦不明白为什么不悲伤也会掉眼泪。
曾经他不记得这些伤怎么来的了,如今他想起来了,他是不止一次目睹过类似情景,无处发泄,只有自伤。
几针埋下之后,安煦挎好衣裳,在自己寸关尺上搭扶,脉象变得比实际更虚。
安煦站起来打个晃,深吸气,在脸上乱揉一把,打开窗。
安煦眨眨眼,不知何时他眼睛模糊了,有眼泪淌下来,他并不觉得悲伤,是在不自觉地流泪。
怎么能倔强到这样的地步呢?
她疯了!
若放从前,他是不会告知姜亦尘计划的;现在他提笔写下一封短函,放在枢鸢肚子里,将那小鸟定好机扩触发的时间,置在床头。
与贺氏有关?
他眼周充血,眼睛酸得发疼,索性合眼暗暗酝酿身体状况,打算等眼泪流完再加些药量重试一次。当时他该是在场,大概率是躲在哪里偷看,所以事情还没结束,他的身体也还能承受。
所以不能过于被动。
天快黑了,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巷子很空,拐杖敲石板的声音“哒哒”清晰。
这是他放在王府周围望风的枢鸢,他习惯如此。
她向姜庇嘶喊,太激动反而顾不上热炭可能会挨脸,反而吓得姜庇缩手。她借机猛然一甩,甩脱侍人的束缚,直向炭桶冲过去,她指着贺氏不知吼了句什么,然后……
然后,他进药铺子买药,从铺子后门穿进窄巷。
窗棂轻响。
是否当时母亲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她要以此震慑,震慑什么呢?
他一直没有回头看,不知何时,身后长出另一道影子,那暗色像个破破烂烂的妖怪,须发皆乱,手爪子炸着,是下一刻就要将他钳制住了。
姜庇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呵斥侍人拦她。
身边有鬼!
镜中的他脸色苍白、双唇无色,若再消瘦些,怕是要嘬腮了,他眉毛一挑,无奈地想:是不能再瘦下去了,都不好看了。
窗外是只小木鸟。
安煦放枢鸢回司天堂找裴明,拎着单拐,晃晃悠悠出门,遇见管家交代一句,说去买药材,顺便溜溜腿。他在王府安养,姜亦尘没说软禁他,府上众人都不好做阻拦,只得再三叮嘱他小心。
她早有预判,在这一刻捧起炭盆,将带着火星的炎热泼向众人。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皮肤焦黄发黑,该是很疼的,可即便这样,她又接连咽下两块热炭,才终于昏死过去。
小鸟扑棱棱飞进窗子,在他指尖跳舞,安煦看懂它“说”的话,一下把试药那茬扔脑后去了——梁九立正鬼鬼祟祟在王府周围转悠,像在找防守漏洞,但府上戒备森严,他没能得逞。
可现在那人也已经死了……
安煦手脚僵冷,心脏狂跳、撑着桌子边,熬过旧伤的一阵抽痛。疼痛反而让他头脑无比清明——这是他当年亲眼所见,又被遗忘的事实。
显然,前者暂不可行。
他仿佛在一汪湖水里沉浮,眼泪盈满时,看王府雕画暗纹、描着金彩的梁架,像躺在水里看星星,而当眼眶装不下泪水时,他就又从湖底浮上岸。
安煦换衣服,期间,他捻金针封住自己几处大脉,用针剥离大半意识感受,这样他即便身体失去知觉,脑子也昏不彻底。
那疼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么?
安煦迅速捋清逻辑线,想了个歪招。
消息在安煦脑海里飞转,梁九立与安王没过节,来王府周围晃荡八成是冲他来的,可他是前几天才住进王府,知道的人并不多,梁九立这么快能听到风声,谁给他透露的?
安煦长大之后,就没有这样哭过了,他现在仰头看顶梁,那感觉竟很神奇。
数日未上街,安煦慢慢溜达,路过卖红豆糕的摊子买来一块尝,味道意外的不错。他分心寻思:该让姜亦尘也尝尝。
安煦心神震荡,心间岔气骤升,他不敢再捱着,猛然收神,他是万没想到母亲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与姜庇对峙。他身体承受不住药力,心里更是受不了,生理性地呛咳起来。
他想不通,是何样的憋屈、愤怒能让人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对抗?
“笃笃——”
但晕厥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安煦此类行径是人为破坏保护,原理与那“针讯”异曲同工。
居然徒手抓起烧红的炭块往自己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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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真相,要么是去问皇上,要么是调重药剂分量。
所有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