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1/1)

    天不沉微微偏头,那张脸在月光下温润如玉,看起来十分纯良:我是天不沉。

    一时间,恼火羞愤战胜了恐惧,瘦高个挥剑刺了过来。

    天不沉只是轻轻侧身,避开剑尖,手背一拍,将那剑挥开。

    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他从这里找到了切口。他的武器是一把匕首,从侧面狠扑了过来。

    天不沉余光注意到了那抹狠厉的刀光,他可以躲开,但他站着没动,最后匕首扎进了他的上臂。

    这样就有借口闭门不出了。他也有空去乾元山勾搭位于乾元山的那位天骄。

    刀刃扎进上臂,皮肉连着筋脉,疼痛后知后觉漫延上来。天不沉眉头一皱,没在废话,躲过进攻,将俩人一掌拍作飞灰。

    裴渡看完了全过程。

    言语上的辱骂对他来说只是逞口舌之快,无关痛痒。

    数百年来,作为魔修,作为魔尊,他听过比这恶毒千倍万倍的诅咒。正道散修的谩骂就像落在衣服上的灰尘,他懒得拂去。

    但天不沉的反应很有趣。

    裴渡的额头还贴着天不沉的额头,他只要稍微垂眼,就能能看见天不沉的微颤的睫毛。

    裴渡看完天不沉想让他看到的,还意犹未尽想要继续翻看其他的记忆。

    天不沉抵住裴渡胸口,作出一副吃痛的表情。

    那张裴渡很喜欢的脸十分苍白,眉心蹙起,看上去虚弱无害。

    裴渡松开了对天不沉的钳制:为什么杀他们?

    天不沉喘了一口气:他们骂你。

    就这样?

    就这样。天不沉顿了顿,声音轻缓,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你,即使看起来只是醉话,或者只是虚荣心作祟的谎言。

    裴渡盯着那双,试图从中找出作伪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清澈,双眸干净得不像话。

    我不在乎那些看法。裴渡说。

    可我在乎。

    修仙8

    比起其他人,你很特别,裴渡低声说,目光安静,特别到让我感到困惑。

    天不沉愣了一下,他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歪了歪头,作出努力理解这句话意思的样子,慢慢靠近裴渡,捧起裴渡的手,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的掌心,蹭了蹭,就像被养熟了的爱宠依偎别人那样温顺。

    裴渡没有收回手。

    他的视线落在天不沉手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眉毛蹙起。那伤横在完全没有瑕疵的皮肤上,刺眼,碍目,让人心生烦躁。

    他在想原因,最后得出结论,喜爱的东西出现瑕疵,确实是件令人恼火的事。

    他盯着那道伤疤看了许久。

    似乎是因为目光太过专注,天不沉因为困顿而变得迟缓的脑袋都隐约想到了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裴渡掌心抬头。

    你的修为并不低。为什么伤口拖延这么久都没有愈合?

    天不沉:

    就知道裴渡沉默这么长时间没憋好事。

    光顾着手臂受伤卖惨忘了这是修仙世界了!

    天不沉:统子!

    系统:收到,我去编辑你的身体状态!

    脱掉。

    天不沉眼皮一跳。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装作愣了两秒,才垂眼,伸手去解腰间松散的腰带。

    外衫是他之前随手从架子上取下的月白色的长衫,料子轻薄,他褪下外袍,搭在一边。

    白色的绷带在腹部还有左臂两处地方缠绕,将伤口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只是绷带上有一点血迹晕染出来,虽然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继续。裴渡道。

    天不沉顶着裴渡压迫的目光,抬手,一圈一圈拆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也松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少年的身体就这样呈现在裴渡眼前。

    他身材很好,有几分少年韧劲,也有几分青年的明朗温和,皮肤很白,像月光浸染的寒江雪。

    只是平静的雪面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躺在上面。

    破坏了完美。

    裴渡的眸光暗了暗。

    他眼里,十一就光着上身坐在床边,还剩半截绷带没有完全拆下来,被他随意扔在一边,神情是那副呆呆的模样,看起来,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正在被审视着。

    天不沉只是在心里偷偷和系统感叹:好男人不包二

    系统大惊:住嘴!违禁词!

    裴渡仔细看着伤口。

    粗看还看不出来,细看就能发现那里隐隐约约泛着淡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血肉之里,阻止着皮肤愈合。

    天不沉看到裴渡在研究他的伤口,想了想,认真地解释:那把匕首上有东西,刺进来的时候,有一缕刀气钻进去了

    见裴渡阴着脸不说话,天不沉趁热打铁:可能是匕首主人死前留下的后手,上面被设了禁制阵法,或者就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

    我没有办法让它完全恢复。

    看看,多可怜啊他。

    裴渡听完,忽然道:不。

    天不沉茫然地看着他。

    裴渡说出来的话与他淡漠的语气大相径庭:用我的血。

    天不沉,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裴渡是什么来历。

    上古末年,散仙和上古大妖结合的产物,妖族的精血,胜过无数天材地宝,于是,他身上奇异的血脉引得妖族抢夺、正道追杀。

    裴渡被流放到极地,但那些想取他血脉的,最后都成了他脚下的累累白骨。

    等他终于站在众人仰望的位置时,已经没有人敢再提他那不该存在的出身了。

    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现在已经没几个人记得,这位魔域之主身上,还流着一半妖族的血。

    妖族的精血,一滴,可让伤口愈合如初,两滴,可让濒死之人起死回生。

    天不沉:血我知道,精在哪?

    系统:!你怎么回事今天?

    天不沉:我说这个裴渡一点都不精,直接自爆自己的血能疗伤,这和唐僧自报家门有什么区别,

    系统:哦,我还以为

    是我的错。天不沉低头,一副歉疚的样子,是我上去打架的,没有注意到那边有三个人。

    他继续斟酌措辞,往裴渡身边挪了挪,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别生气了,伤口会慢慢愈合的。

    要多慢?裴渡的声音沉下来,方才那点因为十一的亲近而浮起的微妙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审视天不沉:所以你要带着一身血腥味到处走吗?让魔族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几个无名小卒打伤了?

    天不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抬头。

    天不沉依言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进裴渡眼底。

    信任的,依赖的。

    我会尽快让它消失的。天不沉认真保证,语气真诚。

    剧痛袭来。

    左臂像是有烈火灼烧,痛意比那日匕首刺入时还要强烈几倍。裴渡划开手掌,血顺着流淌而下,与天不沉的伤口融合。

    很奇怪的感觉。

    天不沉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皮肉钻进经脉。

    裴渡的血液与他自己的血液纠缠撕咬、最终融合。伤口边缘那些盘踞了数日的淡金色刀气被完全打散,只能无用的挣扎着,无计可施。

    它们被慢慢碾碎,最终化为虚无。

    接着疼痛开始减轻直至完全消失,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着。

    天不沉感到一阵痒意。千百条细小的丝线在血肉中编织缝合,皮肉再生,经脉接续。

    案几上的灯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道沉疴伤口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红痕。

    最后一滴血落下。

    案几上的灯烛爆了一瞬。

    伤口彻底消失了,疤痕也没留下。

    裴渡终于收回手,等待天不沉的回应:疼吗?

    现在不疼了。天不沉声音放轻,他还没从方才裴渡给他血替他疗伤那件事中回神。

    裴渡抬起指尖,从天不沉的左臂上方,沿着线条轮廓缓缓划过去,一直摸到到肩胛骨。

    他在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彻底修复。

    烛火快要烧干净了,月光打下一层薄霜,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

    裴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要放血划开的口子也已经完全愈合,他缓缓握拳。

    那里还残留着十一的体温。

    裴渡想了许久,终道:往后,不必为那种无聊的言论动手。

    你的价值不止于此。

    修仙9

    那日后,裴渡待天不沉便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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