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衣女子(1/1)

    白衣女子

    顾时宴始终立在侧方,清冷的眉眼敛着所有情绪,不挑拨、不言语,只是默默守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我发白的侧脸,藏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任由我独自熬过这场剜心的崩塌。

    “线索不明、怕我困扰。”我轻轻重复着他的借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碎尽所有的疲惫,“胡祈年,你我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

    信任的根基,从来不是隐瞒与包庇,是事事坦诚,是毫无保留。

    昨夜我剖开心扉,放下千年执念与猜忌,与他和解相守,将软肋尽数暴露。我以为我们终于跨过了过往的所有隔阂,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破冰。

    他藏着千年旧人线索,看着我释怀、看着我温柔、看着我交付真心,自始至终沉默旁观。

    胡祈年身形剧颤,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半分,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小御,我错了,我不该瞒你,你信我,那个残息微弱至极,我本想独自查清所有过往,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答案,再告诉你一切……”

    “不用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轻轻错开了他所有的挽留。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斩断了方才所有的温存与纠葛。

    就在这时,庭院之外的虚空,忽然漫开一缕极淡、极清、不染尘俗的仙气。

    不属于顾时宴的玄阴气息,不属于胡祈年的纯阳狐气,是一种悠远、冷寂、裹挟着千年旧岁尘埃的陌生灵力,缓缓笼罩了整座清心院。

    风骤然停了。

    连枝头晃动的树叶,都瞬间凝滞。

    三人神色同时一凝。

    胡祈年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惨白,眼底的愧疚瞬间被浓重的慌乱取代,是一种藏无可藏的、最怕被我撞破的狼狈。

    下一秒,一道素白身影,自庭院光影尽头缓缓踱步而来。

    女子身着一袭古式白裙,身姿清绝纤细,眉眼温柔恬淡,气质空灵出尘,像是从尘封岁月里走出来的古人,与这个烟火现代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眉眼温润,自带一股悲悯疏离的气韵,行走间衣袂轻扬,周身萦绕的,正是归墟药宗残存的极阴药息。

    是她。

    我脑海中沉睡千年的血色残影,瞬间与眼前人完美重叠。

    原来我看到的画面不是假的!

    千年前三界浩劫,我身陷绝境、神魂俱裂,漫天烽火之中,静静立在胡祈年身侧、漠然旁观我陨落的白衣女子,终于完完整整,清晰出现在我眼前。

    她没有丝毫闯入他人境地的局促,目光淡淡扫过庭院,最后温柔落定在胡祈年身上,声线轻柔婉转,带着熟稔至极的亲昵:“祈年,许久不见。”

    这句称呼,温柔缱绻,亲昵自然。

    是跨越千年的熟稔,是旁人无法插足的旧情。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都骤然停滞。

    最诛心的从来不是她的出现。

    是她看向胡祈年的眼神,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是沉淀了千年的羁绊,是我从未拥有过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过往。

    而更刺眼的一幕,紧随其后。

    女子缓步走近,途经碎石小路时,鞋履不慎蹭过石阶,身形微晃。

    几乎是本能反应,胡祈年下意识快步上前,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护在怀中。

    动作自然、熟练、不假思索。

    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守护,是千年时光沉淀的下意识温柔,是他从未对我展现过的、独一份的迁就与妥帖。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我一眼。

    白衣女子顺势靠在他怀里,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依赖,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姿态亲昵无间。

    “许久未入尘世,步法生疏了。”她轻声浅笑,语气坦然温柔。

    “无妨。”

    胡祈年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嗓音是我陌生的低柔。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底对我的愧疚、慌乱、挽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温柔迁就。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白衣胜雪,身姿相衬,般配得刺眼,般配得让我遍体生寒。

    千年的画面轰然在脑海炸开。

    原来千年前是这样。

    原来那场浩劫之中,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偏爱,从来都有归属。

    原来我辗转千年的执念、千年的猜忌、千年的爱恨拉扯,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昨夜倾尽真心的和解,我刚刚彻底放下的过往,我小心翼翼守住的温柔,在这一刻,荒唐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信任,彻底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碎得片甲不留。

    没有一丝余地,没有一丝挽回的可能。

    胡祈年猛然回神,像是终于想起身后的我,身形一僵,飞快松开怀中的女子,仓促转身看向我,眼底瞬间盛满恐慌:“小御,不是你想的这样,她只是……”

    “不必解释。”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荒芜。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破冰与释怀,尽数归零。

    “胡祈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风,却带着斩断所有羁绊的决绝。

    他瞳孔骤缩,脸色血色尽失,不顾一切想要朝我奔来:“小御!别闹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旧识!旧账我从未认领过,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

    他的慌乱急切是真的,可方才下意识的守护、眼底的温柔、千年的熟稔,也是真的。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所有的奔赴,疏离得泾渭分明。

    就在胡祈年心神大乱、无暇他顾之际,一道清润的身影悄然上前。

    顾时宴轻轻站到了我的身侧。

    他没有争抢,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失态的胡祈年,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他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前方刺眼的一幕。

    他周身气质清冷温和,眉眼温柔妥帖,没有逼我开口,没有逼我释怀,只是轻轻低声,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安抚:

    “难受就靠着我,我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温柔得恰到好处,救赎得恰逢其时。

    有人在我满心欢喜时给我捅刀,有人在我跌落深渊时为我撑伞。

    胡祈年所有迟来的愧疚与挽留,在顾时宴这份无声的兜底温柔面前,廉价又可笑。

    白衣女子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我们四人僵持的局面,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似无辜,似旁观,更似笃定。

    旧人归位。

    我与胡祈年横跨万年的爱恨羁绊,在这个暖春午后,彻底崩塌成万丈深渊。

    风再次吹过庭院,暖意全无,只剩彻骨寒凉。

    原来所有的破镜重圆,不过是新一轮的别离开场。

    原来所有的双向奔赴,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的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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