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粒星(2/2)
昨晚睡前，她了解了一下智力障碍儿童。比起周末所见的家庭，眼前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好像还幸运一点，有手语和文字当出口，能把想法传递出去。可智力落后不同，有些孩子连基本自理和社交都困难，父母要面对的，不只是沟通不畅，还有漫长且没有退路的余生。
“就一家啊。”陈青柠漫不经心地答。
郁北在心里放完这句话，抬脚离去。
陈青柠回头。
【今天谁领操】
陈青柠一秒立定，扯谎：“看了啊。”
陈青柠只记得葛灵希的名字，装模作样地颔首，又捏出ok、ok的手势。
—
接住的不止是糖，还有郁北的夸奖：“表现不错。”
“陈青柠。”
瞿宵不接梗，只问：“你今天去听课了？”
陈青柠：“我在微信里说了，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用，他不回我。”
“你呢。”陈青柠跟她一笑，回看郁北。
郁北将他们带得很好，音乐一播放，他们就照常律动身体与四肢，好像听得见一样。
下了操，将学生送回班，亲见他们各归各位，陈青柠才如遭大赦，内伤颇深地回到办公室。
她猛然屏声，呜咽道：“宵儿，你好苦啊……”
郁北只问：“周二检查你手语，书看了？”
“肯定在忙啦。”瞿宵安慰，刷起小红书。
葛灵希贴着走廊窗玻璃朝里望，双目盈亮地守着。
有墙隔着，也不便刨根问底。
“我知道了，”陈青柠的结论像噼啪炸出的焰火：“他是暗爽哥。”
“发什么呆呢，”郁北从她身边经过，发布新任务：“今天你带学生上操。”
瞿宵：“啥？”
陈青柠当即转换思路，找到手机里的演唱会专用滚屏弹幕，调成亮金发光粗体字，输入内容，单手举高：
瞿宵在她浮夸的形容里失笑：“你怎么不当面跟他说？”
瞿宵问：“他家还有孩子？”
“前十页是什么？”郁北拿出桌肚的订书机，将那沓资料横过来。
陈青柠看一眼门：“哦，你在偷看我！”又显摆请功：“我表现很nice吧？”
其实陈青柠也没见到乐乐哥哥的样子。
陈青柠连竖大拇指。
郁北欲言又止。
“去趟教务处。”
陈青柠回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她也是老师诶，他凭什么像对付学生一样跟她说话啊，他们是平级！是同事！刚要杀回去重振雌风，郁北先叫住她了：
郁北：“嗯。”
瞿宵：“……”
晨会课，陈青柠立在门边，对着教室里的孩子出神。
“哦，那小孩怎么样？”
“换了壁纸就是不一样哈，”他这位实习生的思维拓展堪比宇宙大爆炸：“都开始跟我报备了。”
队末那名个头最高的男孩举手，小跑上前，指指自己，双手“说”着陈青柠理解无能的话语。
此前一礼拜，陈青柠注意力全在郁北身上，根本不记得上周五是哪一个，也不知道怎么打手语询问。
队首男生让出位置。
陈青柠说：“有个二子。”
“能来上学的孩子比需要送教的好多了，”瞿宵满不在意地说，又问：“郁老师上了一下午？”
“什么事。”
陈青柠回神，大为震撼：“我？”
倘若此刻求助于老师，接着被郁北知晓，岂不是会被看不起。
学生们看见，俱是一愣，继而新鲜地前俯后合。
她可不能如此无能，连个早操都安排不好。
郁北说：“我有事。”
谢谢你了。
郁北抬眼：“在走廊验过了。”
一块糖丢过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他面朝学生打手语。
陈青柠说：“不是明天查吗？”
陈青柠滚着好友列表，决定挑选别的替补男嘉宾消磨长夜。
“一家不是只要一小时吗……”瞿宵摸不着头脑：“你看见那小孩状态了么？”
“不知道，我在陪另一个。”
郁北对晨操别有安排，每天轮流换学生上前带操。
“对啊。”
陈青柠率领各色小马驹们去往操场。
“你们去了几家？”
中途指指陈青柠，似乎在通知他们，今日领队另有其人。
不知何故，陈青柠能脑补她松了口气。
陈青柠停手：“好像正常。”
于文蕾扫到她动作，也笑出来：“陈老师，还是你有办法。”
漫长的寂静后，瞿宵开口：“其实不该的。”
“假的。”感人肺腑的动静一下平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郁北只教一个人都用了一下午，你要面对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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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北说：“回座位吧。”
瞿宵沉默下来，片晌出声：“哎，不然怎么叫特殊教育呢。”
黑咕隆咚的寝室，陈青柠没有回话，仍在啜泣。瞿宵“喂”一声：“你不会真在哭吧？”
霎时间，小孩儿们雀跃起立，兴奋但有序地从教室后门出去。
她手语欠佳，只能丰富面部表情，靠手势提醒他们调整队形。孩子们训练有素，很快直成一条线。
陈青柠张口：“怎么可能不记得？”
订书机咔嗒一声合紧，郁北再度看她：“还记得明天是周二？”
陈青柠沉声，不太认同：“那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我在班里等你回来，”陈青柠溢出甜津津的笑，又斜出门框，拍拍手，示意学生别再用手语交头接耳，而后回首：“我跟你保证，一个都不会缺胳膊少腿。”
瞿宵没再发出任何动静。
满当当一页都是特教和孤独症帖子，她随手滑了个点进去。
她瞥了眼隔壁班于姐。
陈青柠想象不出那种无奈和无助。
郁北已经坐在小桌板后，垂眸翻阅刚拿到的材料。
陈青柠快步奔过去，故作失落：“还以为你会在班里验收成果呢。”
“不该再生一个，风险太大了。”
“我都没想到你在教那样的小孩。”
“不该什么？”陈青柠中断找人聊骚。
陈青柠退出聊天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