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你们让我静静吧。”魏书婷忽轻轻开了口。

    此时,魏书婷方才从床上坐起身,拢起半边床帐,将那盒玫瑰膏子从枕下摸了出来,递给魏子然:“这是那位衡哥儿送的生辰礼,我不便收着,请哥哥替我还回去吧。”

    注释1:明末清初文学家张岱在《西湖梦寻》里写到:“柳洲亭,宋初为丰乐楼。高宗移汴民居杭地嘉、湖诸郡,时岁丰稔,建此楼以与民同乐,故名。”

    “你好大的气啊!”魏子然愈发奇怪,追问道,“在船上的时候,你待他不是这样的,怎么收了他的礼,反倒怨恨起他来了?”

    以上两例皆可说明杭州丰乐楼在元初就毁了。张岱在《西湖梦寻》里说“柳洲亭,宋初为丰乐楼”,据蠢作者猜测,应是元明时期,西湖的旅游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后人又在丰乐楼附近或借用了原有丰乐楼的废址建了柳洲亭,跟南宋的杭州丰乐楼应不是一回事。

    手腕上似乎仍残留着他的指温,她忽然也觉得恶心。

    身边,玉兰因那人将她与妓子等同而看和那心巧一心想要攀附她大哥哥而气恼不已,她却毫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煞费苦心地为他的“彩铃姊姊”赎身落籍,甚而已和那女子暗结珠胎。

    又例,罗志仁(宋元更替时期的诗人)在《题汪水云诗十首其一》中写到:“丰乐华楼已劫灰,涌金春色未尘埃。道人有道轩窗静,那处湖光不好来。”

    魏子然因受罗衡之托,想来探探她的口风,从外头回来便溜了过来,却被玉兰挡在了门外:“姐儿回来便睡下了,哥儿明儿再来吧。”

    眼下,她将听来的话学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魏书婷仿佛觉得说那些话的人就在眼前。而那个她不便启口、珍藏在心里的那个人的俊容笑貌,更如活过来了一般,正亲口向她吐露了心底真正的心事。

    听言,魏子然自是欢欢喜喜地折了回来,径直入内在她床头坐下了。

    她虽有些呆蠢,但因为人老实忠诚,又因有个好记性、好口才,魏书婷倒格外喜欢她伴着自己读些诗词文章,听她说些风趣好笑的见解。

    墨香虽觉得冤枉,这时候也只得与面前端然而坐的魏书婷磕头认罪。

    玉兰见她神色平平,不知心中是喜是怒,便委婉劝解道:“如此看来,他对姐儿终究是一时兴起,当不得真。姐儿能早些看穿,也是好事,没的为他误了终身。”

    这时,玉兰不好忤逆她,只得与琴香、墨香退出了亭子,只在亭外守着。

    “你不在姐儿身边好好服侍,却躲懒去听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墙角,回去了领罚吧。”玉兰忽神色严肃地对墨香说。

    例,方回(南宋灭亡后降元)的《记正月二十五日西湖之游十五首》里写到:“来舆去马禁城空,丰乐楼消一炬红。说与吴侬莫惆怅,龙墀犹化梵王宫。”

    听言,琴香不由自主地噗嗤笑了;玉兰一眼看过去,她便慢慢止住了笑,却仍是不住拿眼睛瞅着墨香,愈看愈觉这人呆呆的。

    玉兰这才道:“姐儿让你将听到的那些话说完,你现在可以慢慢说了。”

    待人迹远去,玉兰方才小声对墨香说:“往后要说什么话,得看看场合,莫什么事都在人前说,也莫要高声高语,知道么?”

    他问:“妹妹不喜欢么?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虽比不得市面上的胭脂水粉,这份心意应正合你意呀!怎么要还回去?”

    玉兰叹了一口气,只得将亭里、亭外的人悉数打发了,让人在远一些的地方等着,亭中却只留了她及在魏书婷身边服侍的琴香与墨香。

    至此,魏子然才知罗衡亲手做的生辰礼是这个,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人果真是风月老手,送女儿家生辰礼也送这样风雅香艳的闺中之物,其心未免太昭然若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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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这盒玫瑰膏子接在手中,细看细闻,却因不懂女儿家的这些闺中之物,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魏子然只得作罢,正欲折回,忽听魏书婷在屋内说道:“哥哥请进来吧,妹妹有事相托。”

    墨香埋头,委屈巴巴地说:“婢子知道了。”

    墨香有苦无处说,只能乖乖认罚,但也不忘小声为自己辩解一句:“人有三急,我只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解决那件急事啊。”

    “玉兰姊姊——”她来不及歇口气,也不管亭中尚有收拾残局的丫头婆子和家丁仆从,便将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学了出来。

    这种女儿家的闺房之物,魏书婷并不稀罕,但因是他送的,她当时偷偷去看时,只觉满心欢喜。这会儿再看,反倒觉得他的这份心意虚假轻浮,分明是将她与那些伶人妓子等同而看了。

    但是,通过查询元明两代诗人诗词、游记,南宋临安丰乐楼应在元初就已经被大火烧毁了。

    如此,玉兰自然不会强留下来惹人嫌,便唤出了在屋内伺候的琴香与墨香,由着这对兄妹说话。

    魏书婷心里正因那些话而伤心失意,见墨香来磕头认罪,只道:“你起来——好好将那些话都说与我听吧。”

    亭中,魏书婷从袖中取出了罗衡送的生辰礼,莹白如玉的小瓷盒里盛着的却是殷红如血的玫瑰膏子,色泽诱人,香气逼人。

    魏子然不敢再说,只得暂时收下了那玫瑰膏子,温声说:“他欺负你了,让你受委屈了,你可同我说一说,为什么对我如此见外呢?我同他好,但与你亲,你要相信我的心是向着你的,你若想就此与他绝了交情,我便将你的意思传达给他,但你总得告诉我缘由呀!”

    而她,在他心里,终究是不如那“彩铃姊姊”的,甚而只是个笑话。

    魏书婷忍不住流下两行泪水,抽噎着说:“我就是不稀罕他送的礼!谁稀罕,他便送谁去!”

    墨香早就藏不住了,得到首肯,便如倒豆子一般,将那些话从头至尾、有模有样、一字不漏地学了一遍。

    墨香吃了教训,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玉兰。

    这些只是蠢作者的推测,现今柳洲亭已不复存在,难以推测其具体位置及规模结构,只能在明人的小说、文字里看到它的踪影。

    墨香为人有些呆,即使被玉兰训斥了,仍试图为自己辩解,还是琴香怕她又说出些蠢话来,忙将人拽到魏书婷跟前,按着她跪下:“你错了便是你错了,向姐儿磕头认罪就是了!”

    回到废园,她一直闷闷不乐的,早早便躺下了。

    魏书婷望一眼玉兰,说:“我与哥哥说几句兄妹间的体己话,请姊姊回避些儿。”

    魏书婷眉头深锁,淡淡地道:“我不稀罕他这份心意。你告诉他,我不是那些地方养出来的女儿,请他别拿那一套来殷勤讨好我,我不稀罕。”

    玉兰见她憨头憨脑的,不分地点场合胡乱说话,听到她说罗衡将她家姐儿与那些妓子等同而看时,便冷着脸喝住了她:“掌嘴!你是什么身份?姐儿又是什么身份?竟敢在姐儿面前编排这些话来羞辱姐儿!赶紧跪下向姐儿磕头认罪!”

    作者有话说:

    另外,文中出现的问水亭据《西湖梦寻》记载,应在柳洲亭左近,现今已经修复,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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