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2/2)

    魏书婷目光躲闪到一边,垂眼看着窗棂下透进来的点点细碎光点,闷闷说了一句:“女儿不想嫁人,不想结这门亲,便自己划伤了脸。”

    杨连枝叹道:“你看看婷儿都这样了,先莫管何家怎样吧,顾念顾念孩子的心意。”

    杨连枝点头,欲起身去送。不知她因魏书婷的伤受了些惊吓,坐着倒不觉什么,猛然起身,便觉头晕腿软,险些儿栽倒在地,亏得魏子然在一旁扶住了。

    她不愿在女儿跟前商议此事,向魏显昭使了个眼色,又细细叮嘱魏子然:“这几日,就让婷儿在你院里养伤。白日里,你可好好开解她;夜里,便让映红在身边照应着。待拆线了,再送婷儿去仙姑那儿求医。”又唤映红进来吩咐,“姐儿夜里交由你照料,怕你顾不到两头,白日里,我便让玉兰来替你。”

    “你说他被你脸上的伤吓着了,我是不信的。他捡回来的那些鸟兽毛虫1,许多都是带伤的,那伤口不比姐儿脸上这伤吓人?那些伤口都吓不到他,他还会被姐儿的伤吓到么?姐儿不可冤枉了他。”

    待魏子然将那母子二人送出了间壁,她方才低声问着魏书婷:“婷儿,眼下没了外人了,你可得对娘说实话。你脸上这伤,真如你大哥哥说的那样么?”

    注释1:据《大戴礼记》记载,古人把所有动物分为“蠃鳞毛羽昆”五类,合成“五虫”。如下:

    魏显昭在门前下了马,笑着问:“何家母子还在么?两家的亲事商议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魏显昭懒得听他在这儿危言耸听,来不及换身衣裳,便急急朝听钟小院去了;魏子然忙追了上去。

    “将将送走那对母子。”魏子然引他进门,想了想,便将魏书婷用剪子划伤脸的事对他说了。

    杨连枝依了他,又向何家母子致歉告罪。

    她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拉住魏书婷的手,含泪看着她,接连地叹着气:“你怎么如此傻呢?你与娘说啊……你不愿意,告诉娘,娘又不会逼你……你这脸是仙姑费了多少心力治好的,你……”想到当年求医的事,她陡然想起了罗家的那个哥儿,改口问,“你怎下得了手这样对自己呢?伤口疼得厉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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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显昭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她失心疯了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你们难道也都是死人么?怎么不知拦着?”

    亲事再重要,也比不上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重要啊!

    杨连枝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从她这里得到了证实,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晕沉得厉害。

    杨连枝知晓她所虑何事,安抚道:“你爹今日去码头看货了,等他回来,娘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娘知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罗家那哥儿,但……”顿了顿,又哀声恳求,“你答应娘,不管你爹态度如何,你都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杨连枝心底其实是看好与何家的这门亲事的。只因魏书婷使出这种手段来抗拒与何家结亲,她一时不敢逼得太紧,恐会逼得她再次做傻事,那时,怕不只是划伤脸了。

    所以,文中的“毛虫”不是毛毛虫哦。(●&039;??&039;●)

    这时,魏显昭哪里会在意这些,只关心亲事:“这门亲事,何家还愿意结么?”

    魏书婷摇头,总算从母亲这儿获得了些许安慰。但想起何家坚持结这门亲的意向与父亲的态度,她仍是忧心忡忡的。

    魏子然才将何家母子送上马车,看着那车马走远,便又见到魏显昭与明灯一人一骑马,从另一条道拐进了家门前的街巷里,他只得立在门下等着。

    间壁里,母女俩正互相说着些温情体贴的话儿,魏显昭也不等外头的映红进里通禀一声,大步跨了进来。

    杨连枝便将魏子然先前回答自己的那番话说了一遍,见他这一身粗布直裰上满是泥浆水渍,还散发着大日头底下的腾腾热气与黏黏汗味,便道:“这是映红的屋子,你好歹换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再进来!看把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儿的屋子熏得臭烘烘的,让人家夜里如何安睡?”

    “母亲坐着缓一缓,”魏子然道,“孩儿去送送客人。”

    “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魏显昭一方面恼恨这姐儿不懂事、不明理,一方面却也心疼她犯傻,缓了声气说:“若要依着她的心意,要么她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姑娘让人耻笑;要么吴县的范罗两家肯退婚,成全她与罗衡这小子。你觉着能如此依着她么?”

    魏子然没从他嘴里听出一点心疼怜惜的话,顿感心寒,如实说:“前有断发入佛门、立志不嫁的南家姐儿,妹妹今日划脸的用意,父亲难道不明白么?她既是铁了心的,谁又能拦得住?便是今日拦住了,明日后日又如何呢?”

    魏子然见她拿魏书婷与山野间那些动物作比较,不禁冷笑道:“舍妹可不是令郎带回家的猫狗,您这样说,不是在作践她?”

    他本对魏书婷如此行为很是气恼,可见了这姐儿脸上缠着的绷带后,心下倒先软了,坐下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魏书婷只觉心酸,更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若这门亲事真定下来了,她虽不会再如此伤害自己了,却不敢保证日后的行为会不会再次让母亲为自己伤心又担心的。

    蒋氏心想这娇嫩嫩的姐儿可不就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么?但,心里头能这样想,嘴上却不能承认:“妇人怎敢作践尊府里的姐儿?只因嘴笨,见识又短,词不达意,哥儿莫多想误会!”因怕多说多错,也不欲在此处多留,又转向杨连枝说,“虽然贵府姐儿遭遇了这样不幸的事,面相坏了些,但我们是诚心诚意要求娶贵府姐儿的,东流更不会嫌她弃她。今日,我们也不便多叨扰,就先回了,结亲的事,还请姊姊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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