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2)
仙姑却笑道:“人家就是敢娶,你自己不愿嫁,又有何用?好姐儿,你即使不肯向我吐露心意,我也晓得你是为罗子意那小子自毁了这张脸,但你将婚姻之事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女儿再丑,只要是个活的,还是有人要的,你父母也不会将你留在家里一辈子,总是要将你嫁出去的!”
魏书婷被她训得面目羞愧,却见这仙姑已唤了彩铃进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叮嘱道:“此事很急,让他速来!”
魏书婷见曾经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仙姑病得失了往日的意气与精神,眼角细纹似突然生出来的一般,一层一层缠在那对无光无神的眼角周围,只觉心酸难过。
彩铃意外她会将罗明生的这些事打探得这般清楚,低低应了声,便出医馆往桃花巷去了。
当年,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不是她,她无法真正体谅他说要带自己远走他乡的打算,因此才狠下心拒绝了他。
仙姑见不得人流泪哭泣,虽厌烦,但这姐儿这样的痴情好似触动了她那颗冷淡坚硬的心,竟让她颇为动容,难得语气亲缓地对她说:“我实不知他这些年究竟在何处,不过,你可去求求他那个铁蛋叔叔。”
在莫衙营歇过一宿,次日一早,魏书婷便带着墨香乘车先往钱塘门外的回春堂来了。
她好似瞬间明白了过来,惊道:“你不会是要……要入蜀找罗子意吧?”
“我知道,”魏书婷敛眉,面容沉静地笑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何家的求亲,好似将她逼到了风口浪尖上,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她也因此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她一切的怨与恨,其实皆因放不下。
魏书婷许久才反应过来这“铁蛋叔叔”是何人,却有些底气不足地道:“罗教授未必肯见我。”
魏书婷知晓她的脾性,只得摘下了面纱,依着吩咐凑到了病床跟前。
魏书婷被她几句话训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满心不甘地嘟囔着:“他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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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姑见她目光澄澈坚定,神态从容冷静,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她看到的不是一种要从容赴死的果决,而是满怀希望的坚定。
她始终相信,他其实一直在等着自己去找他。
这婚约如同利锥子悬在魏书婷心头,时常刺得她心疼难忍。她尝试过许多法子来将这锥子磨平,恨他怨他,恼他怒他,皆无济于事。
“我不是来求医的!”魏书婷垂首,又关切地看着床榻上的病人,“仙姑病体如何?”
魏书婷有些局促慌乱,低声说:“疤痕有些丑陋吓人,仙姑在病中,怕看了添了病气。”
彩铃为她端来凉茶,她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除了进门说了句“节哀”之类的话,便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魏书婷并不否认,抿嘴笑了笑,又低声问:“仙姑肯帮我么?”
她目光深深地瞅了她一眼,忽笑道:“可惜了!我这儿再也配不出能治你这伤的药了!”
听言,魏书婷不禁放下了半颗心。忽又听仙姑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家人在帮你议亲,说的是哪家的哥儿?”
彩铃望一眼魏书婷,为难道:“教授这时候许在书院给学生们授业上课。”
她突然起身在仙姑的病床边跪下,含泪恳求道:“还请仙姑看在他的面子上,成全我们!他走前,一定给您留下过什么话,您也一定知道该上哪儿去见他。”
屋里常年累月都散发着一股幽幽淡淡的冷香,能醒神净心。
“我让彩铃以无忧病重诱他来这里,”仙姑嘴角泛起了一丝奇怪的笑容,“他不敢不来。”
仙姑半倚在床头,眯着眼细细瞧了一会,看那伤口的走势与深浅,也能瞧出这娇嫩嫩半张脸是被这姐儿亲手划破的。
“你怎么又婆婆妈妈的了?”仙姑不耐道,“这样畏手畏脚的,你何来的勇气只身入蜀去寻你的情郎?”
“他逃婚了与你有什么相干?”仙姑冷笑着,“人虽逃了,他和那范氏的婚约还在呢!”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她的恳求却让仙姑变了脸色:“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求助的?我凭什么要帮你?罗子意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你死皮赖脸地追着他做什么?再说,他是人家的未来夫婿,你就这样自甘下贱去坏人家的姻缘?”
仙姑看她重又戴上了面纱,那轻薄细纱后隐隐能见到两条伤痕,便带着病恹恹的笑,问:“姐儿的脸怎么又留下了疤痕?摘下面纱让我看看吧?”
仙姑道:“今日七月十八,是双日,他无课,你往桃花巷去请他,他定在家。”
仙姑听说是她来探望,便没有拒绝见面,强撑着病躯接待了她。
她想,他既然宁可逃婚也不娶范氏,心里终归还是放不下她的。他的这份心意,她总该给出回应,不能一辈子都辜负他。
“啊?”魏书婷怔愣许久,方红着脸低声说,“前些日子虽也有一家来说的,但因我的脸出了事,家父家母怕耽误了他家好好的一个哥儿,便将亲事推了。现今,我名声容貌都坏了,哪还有人家敢上门说亲呢?”
“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仙姑冷下了脸,皱眉道,“你若不肯坦诚相见,那便请回!”
仙姑满不在乎地笑道:“死不了,只是心还未活过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