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2)

    琉璃却偷着空儿悄悄踅到床头,见魏子然紧闭着双目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便大着胆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心巧笑道:“然哥儿不是那等贪色纵情的男儿,心性纯洁得让我不忍玷污。即便今夜的事成了,他只会愈发不将我放在心底。放他走,还能再送他一个人情,让他多记得我的一点好。”

    “出去。”魏子然语气虽轻,脸色却冷如寒霜。

    心巧笑道:“你赎一个,那孙二娘都恨不得吸干你身上的血,一连赎她手里的两个姑娘,她不得敲开你的骨髓啊!再加上前头一个彩铃姊姊,你当她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么?为怜儿赎身容易些,二位莫为我费心了!”

    魏子然模糊的意识因这一声叫唤稍稍清醒了些,他无力地抬眼望进她的眼眸深处,从中看到了欲望与喜悦,忽觉悲凉又好笑。

    听见卧房内传来的声响动静,她趴在屏风上,偷偷往里瞅时,正看见他脚步不稳地走近了房内的那只浴桶,衣裳也不解,便整个儿钻进了那冷冰冰的水里。

    郎清还想再劝劝;李屏山当先发了话:“姑娘倒有些侠义心肠。既如此,李某便依了姑娘,先为怜儿赎身落籍,姑娘也多保重爱惜自己。你与魏子然的事,我会再想法子的。”

    李屏山道:“我也不敢多放,药量不大。我也找人问过了,那点药量不足以要人性命,就是药性发作时有些难熬。不过,他院里应有人伺候,他若是熬不过,会有人帮他的,你就莫替他担心了。”

    李屏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发现自己从前还真是小瞧了这女子的心气,以为她只为得到魏子然的人,不承想还有着更深的思量。

    琉璃这时已猜到这哥儿应是中了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柔声劝道:“哥儿身上衣裳都汗湿了,须尽快换下来……”

    心巧听了他二人在商议为自己赎身的事,忽停止了弹唱,望了望临近那艘船窗里露出的半张脸,幽幽插进了几句话:“先生莫替我费银子了。我已是烂了,又遇不到一个知心人,出了那烂泥坑,没个依靠,要如何生活呢?先生若有心,将怜儿赎出去吧。她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女孩儿,又有家人,出去了还有大好的前程。”

    郎清道:“你今儿真要将这菩萨做到底了么?先是放走了你心上的情郎,这会子又在发善心呢!你放心,我不差钱,能为你赎身,也能为她赎身!”

    琉璃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脸色,再不敢逗留,灰溜溜地出了卧房,只在外头守着。

    清泉只得先依着他,送他回屋躺着后,又照他吩咐,为他打来了雪一样的冷水,在琉璃的协助下,将那只浴桶注满了冷水。

    “不……”魏子然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虚弱催促着,“不用请大夫,送我回屋……”

    她见舱内仍是自己离开时的样子,笑着问心巧:“我费心帮你诓来了他,只差一步就能让你得偿夙愿,你怎么发善心将到嘴边的鱼儿放走了?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清泉扶他下车,触摸到他汗淋淋的手心,吓得面色如土:“哥儿,天这样冷,您身子怎这样热,又流了许多汗?我去请大夫!”

    她见他缓缓张开了双眼,眼梢泛红,目光迷离含糊地盯着自己,竟从这对温柔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对她的渴念。

    她被他看得心花怒放,微微俯下身子,轻声道:“哥儿,水备好了。”

    清泉想起扶他时,他身上热得烫人的体温,不敢耽误,将马赶得似要飞起来一般。好在雨雪夜里,街上没什么行人,车马也能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莫衙营。

    郎清笑道:“若他最后仍是熬不住,心巧因心软放了他,到头来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清泉早早便赶了车在武林门下等着了,见魏子然冒着风雪疾步走来,他忙撑伞迎了上去。见这哥儿脸色通红,神色不对劲,忙问:“哥儿怎么了?”

    心巧听他说这些风凉话,毫不在意,似因魏子然先前那番话而看开了一般,淡淡道:“若不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只是因药性难耐而随意拉个人来媾和,这样的好事不要也罢。”

    “我不知道,”清泉摇头,“你照做就是了,甭问那么多。”

    那热烫烫的脸上全是细密粘稠的汗粒,烫热了她的心,也粘住了她的心。

    心巧浅浅含笑点头,想起魏子然身上的那药,仍是有些不放心,便问了一句:“那酒里,先生对他下了多少药?”

    她见心巧已抱了琵琶坐在明明灯火下,慢慢弹唱着一支寄托相思的曲子,便唤了另一艘船上的郎清上来,说:“为她赎身的事,还得你与那孙妈妈再周旋周旋。她现今是花音坞里的香饽饽,那妈妈不会轻易放人,定会狮子大开口。你虽财大气粗,但也不能被那妈妈牵着鼻子走,这地方的鸨儿,手上没几个是干净的,到时候拿些话吓唬吓唬她,不怕她不敢放人。”

    怔怔出神间,琉璃又伸手来扶他,他触电般拨开了她的手,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淡声道:“出去吧。”

    但,就此将人送走,她仍是舍不得,不无遗憾惋惜地叹息着:“行,我送你上岸!不过,你身上中了这药,我是没有解药的。现今药力还没发出来,你尚能撑住,但不出半个时辰,你总得找个姑娘帮你解了这药性。”

    魏子然摇头,借着他的力钻进车厢,有气无力地催了一声:“将马赶快一些,越快越好……”

    李屏山所乘坐的船一直在附近,见心巧放走了魏子然,她又登上了心巧所在的那艘画舫。

    作者有话说:

    魏子然赧然无言。船靠岸后,他匆匆与心巧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下船往武林门去了。

    她惊讶惶恐,也顾不上是否会被骂,提裙冲到浴桶边,看他在里头冻得瑟瑟发抖,眼中不由急出了眼泪,哀求道:“哥儿,哥儿,你不能泡在里头,会受寒着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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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桃花河,即杭州古新河,连接了西湖与运河,开凿于元朝末年。

    琉璃不知何故,悄声问清泉:“哥儿要这些冷水做什么?脸怎么红红的?”

    她欲出门唤清泉来劝一劝,魏子然忽从水里抬起一只湿淋淋、冷冰冰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声音也如同从这冷水里冒出来的一般,低而冷地说:“莫声张,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药性发作得迅猛,车马颠簸中,魏子然已出了一身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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