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正的愿望(2/2)

    托芙明知这不可能，但在老人的弥留之际，戳破真相也毫无意义。于是她说：“好。我带你回地面。”

    她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是结晶的地底洞窟下起了雨。

    老人对托芙说：“你是矮人族，或许你能爬上那些我们人类爬不上的峭壁，或许你在地上的亲朋好友会找到你……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不求你能消灭石矛或是总督，那实在难如登天，我只希望你能把我们的故事传下去，让世人不要忘记这里所发生的恶行，不要忘记有这么多受苦的人……”

    那些线条交错汇聚，最终凝绘成一个矮人少女的形象。

    “这就是我的愿望！

    悲伤的泪水和愤怒的火焰交织在矮人少女心头，一股莫名且无穷的力量从她胸膛中升起，像被热力激发的蒸汽，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在她灵魂中沸腾！

    老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望向虚空。他似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托芙凝视着那虚幻却无比光明的火焰。她的瞳孔里跳动着两簇不息的火苗。

    “我想回到太阳下，见我的家人。”

    老人的生命化作了这不灭的光芒，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侥幸活下来的原住民活在地底，靠吃泥土和虫子过完一生吗？

    “我想……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

    她想起了那些蚂蚁般的矿工。大地之口，一张无尽贪婪的嘴。总督大啖香料，深渊吞噬鲜血……那是谁的嘴？神的手臂深埋在地底深处，死去的神给活着的人带来了这样多的苦难……真的是神带来的吗？

    噗。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问：“塔塔爷爷，您有什么心愿吗？”

    托芙呆住了。提灯的灯油明明已经干了，没有任何燃料，也没有引火，此刻却熊熊燃烧起来。她试着去碰那火焰，发现它没有温度，就好像它只是一个幻影，什么也不带来，除了光明——纯粹的光明。

    她仰起头，在原住民们敬畏的目光中，在神的失控力量凝聚的美丽结晶里，在无数尸骸和鲜血覆盖的大地下，她狂怒吼叫！

    小奇惊讶：“是遗物！”

    她站在岩石洞穴中，手捧一簇金色的火焰，小小的脸庞被火光照亮。

    “小奇，我明白了！我明白我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了！”

    从他的胸膛里，某种无形却又有实质的东西流溢出来，宛如失去约束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即将烟消云散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流向了托芙手中破碎的提灯。

    石窟中安静下来，若不是老人的胸膛还在起伏，托芙会以为他已经去世了。

    面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托芙只觉得无比难过。他在不辨日月的地底细数着时间流逝，用自己的能力保护那些和他一样落入深渊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念着自己的族人。

    她放声呐喊。

    托芙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传说。她不知道这是历史上确有其事，还是原住民为了逃避苦难生活而编出来的“死后天堂”。是真是假都没关系。她又擦了擦眼泪，说：“好。我带你回黄金城！”

    “我创造是为了让大家都过上更幸福的生活，是为了打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黄金城？”

    塔塔爷爷闭上眼睛，喘息变得痛苦起来。他正在和死神做最后的搏斗，留给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有了这盏灯，我们今后就再也不怕黑暗了！”阿莫流着泪，激动地爬向人形结晶，亲吻它脚下的地面，“谢谢您，塔塔爷爷！”

    矮人族的身躯中迸发出无尽力量，如铁锤敲击金属迸射出夺目火星，她的吼叫激荡在横亘于大地的深渊之中，像极了远古时代的矮人族改天换地时唱起劳动号子的亘古回音。

    “什么？”

    提灯中冒出一股金色的火焰。

    老人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随着这股气息消散在空气中，老人的生命之火也颤抖了一下，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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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背后的岩石上，伟岸如巨人。

    她想起了自己。她意气风发，跟随导师踏上未知的旅程。她要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见识那些了不起的东西，学习最深奥的知识……可是她看见了什么？她学到了什么？那些知识……啊，矮人族的智慧啊！曾经引领世界的智慧，如今用在了什么地方？

    过了良久，老人用原住民语言嗫嚅了一句话。托芙听不懂，于是望向阿莫。

    “超凡者死亡后，他们的力量有一定概率会和身边的物体结合，形成遗物。”小奇说，“塔塔爷爷的能力是制造光球，他的遗物就变成了这盏不灭的提灯。”

    原住民们发出畏惧的声音。托芙赶紧将小奇的话转述给他们。众人的脸庞被那光辉夺目的火焰映照着，此刻同时生出了希望的色彩。

    “——去新世界！”

    “我拜入大师门下，是为了学习更多知识。学习更多知识，是为了更好地创造。那么创造是为了什么？！”

    怒吼声中，莱曼的使徒卡在手中嗡鸣颤抖。他举起那张卡，卡面上曾经一度停滞的光之线条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宛如赤红色的灼热铁水在灰色的画布上流淌。

    老人的家人或许早就离世了，但托芙只是说：“好。我帮你找到家人。”

    “我要冲出去！我要带着所有人，从这片黑暗里，冲出去！

    她再也不顾脸上横流的泪水，任凭它们滴落。

    为了让这个老人走得更安详，我应该说些安慰他的话。托芙心想。

    托芙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提灯已经熄灭很久了。那种无形又有质的东西凝结在提灯上，像水汽遇到玻璃，将空气中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收摄在有形的容器中。

    在原住民们的哭泣声中，老人下半身的结晶开始迅速蔓延，几秒钟的工夫，他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尊月辉盐雕像。

    “塔塔爷爷说，他想回到黄金城。”原住民翻译道。

    “那是我们族人的传说。据说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居住在迷失山脉的黄金城里。那里遍地都是黄金，人人都过着富裕又幸福的生活。后来有一天，大灾难从天而降，先祖逃离黄金城，来到这片草原。但是大家都传说，我们死后，灵魂还是会回到黄金城，和先人们沉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