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陆灼抬手,把纸推了回去。

    这是她们同桌以来,陆灼第一次把沈听晚递来的纸推开。

    空白说明纸

    那张纸在两张课桌中间停着,白得刺眼。

    午休铃已经响过,教室窗帘拉了一半,前排趴倒一片,只有风扇在头顶转,叶片切着闷热的空气。

    沈听晚的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落下。

    陆灼坐在旁边,视线扔向窗外。操场上没人,篮球架下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被晒得发皱。

    她不看沈听晚。

    不看,就不用接那张纸。不接,就不用把沈听晚的名字写进陆家明可能翻阅的材料里。

    陆家明要的从来不是事实。他要的是能被他利用的事实。写得越具体,越能证明沈听晚对她重要。重要的人,在陆家明那里不叫人,叫筹码。

    陆灼心里把路数算得很快。

    不写说明,老陈最多为难,座位可能被调。写了说明,沈听晚会被两边家长同时盯上。她自己挨过陆家明的手段,没必要拉沈听晚进来见识一遍。

    代价选轻的。

    她拿起笔,在练习册上随便划了一道题。

    沈听晚把便签本翻开,写:“为什么不写?”

    陆灼看见了,没回。

    沈听晚把便签往她手边推近。

    “你说过,我们的目标。”

    陆灼把笔帽扣上,动作不重,声音却清脆。

    “目标是考试,不是让你掺和我家的破事。”

    沈听晚读完口型,握笔的手停住。

    她低头写:“也有我爸。”

    “你爸那边我也能解释。”

    沈听晚继续写:“你怎么解释?”

    陆灼没接。

    她能怎么解释?

    说沈听晚没影响她,说她们只是普通同桌,说目标表只是学习互助,说那些纸条、打勾、静默休息、每次递过来的包子,都可以被压缩成一段体面无害的校园关系。

    骗谁。

    骗陆家明还行,骗沈听晚不行。

    沈听晚把空白说明纸拿到自己面前,在第一行写下日期。

    陆灼抬手按住纸角。

    “别写。”

    沈听晚抬头。

    陆灼放慢口型。

    “这事我来挡。”

    沈听晚看着她,把笔放下,拿起便签本,一笔一划写。

    “你不能一边说我说了算,一边替我决定不说。”

    这行字落下后,陆灼的手还按在纸角。

    教室午休的嘈杂被压得很低,后排有人翻身,校服袖子蹭过桌面。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栏杆上,啄了两下,又扑棱着飞走。

    陆灼盯着那行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硬邦邦的。

    沈听晚没有停。

    她继续写:“我不是你的证据,也不是你的弱点。”

    “我是当事人。”

    陆灼的喉咙动了一下。

    沈听晚写字很少用重笔,可“当事人”三个字压得深,纸背都能摸出痕迹。

    陆灼把手收回来,靠进椅背。

    “你不知道我爸是什么人。”

    沈听晚看着她的嘴唇,没急着写。她把助听器摘下来,放进盒子,再把盒子盖好。

    她让自己回到安静里。

    再抬头时,她写:“你也不知道我爸会怎么说我。”

    陆灼的手停在桌沿。

    沈听晚继续写:“他会说,我容易被影响。会说我身体不好。会说我分不清。”

    “如果我不写,他说的就算数。”

    陆灼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找不到反驳。

    沈伯远的逻辑,她见过影子。那天晚归,沈听晚把处方笺拍在茶几上,才把怀疑堵回去。纸能留下痕迹,话会被改写。

    沈听晚比她更懂沉默的代价。

    陆灼拿过便签本,写得很快。

    “我怕他查你。”

    沈听晚低头看完,抬笔回:“那就写事实。事实不怕查。”

    陆灼看着这句,心里第一反应是,太天真。

    第二反应是,沈听晚其实不天真。她当然见过事实被忽略,见过诊断单摆在茶几上还换不来一句道歉。可她还是要把事实拿出来,不是因为它万能,是因为除了事实,她们现在没有别的武器。

    陆灼沉默了很久,拿起那张空白说明纸。

    她在第一行写:她不是我的麻烦。

    字写得很重,横画划到末尾时,纸面轻轻翘了一下。

    沈听晚看着那句话,手指慢慢按住纸边。

    陆灼又写:我是陆灼。沈听晚是我的同桌。我们目前的学习互助包括以下内容。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抬头问沈听晚。

    “可以?”

    沈听晚点头,接过笔,在后面补:本人确认。

    陆灼没忍住。

    “你还挺正式。”

    沈听晚写:“怕你乱写。”

    陆灼短笑。

    “行,甲方监督乙方施工。”

    午休结束前,两人只写了开头和四个分项标题。教室开始恢复热闹,椅子被拉开,水杯盖子拧响。孙佳琪从前面经过,看见那张纸,脚步停了停。

    “还真写说明啊?”

    陆灼没抬头。

    “你也想写?我可以给你开个副本,标题叫《如何在别人学习时保持安静》。”

    旁边几个男生直接笑出声。

    孙佳琪脸色变了变。

    “我就问问。”

    沈听晚抬头,拿起便签本,写了一句,举给她看。

    “我们在写事实。”

    孙佳琪看着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抱着书走了。

    陆灼偏头看沈听晚。

    “沈老师今天挺刚。”

    沈听晚写:“跟你学的。”

    陆灼挑了一下笔帽。

    “别什么都学,容易被请家长。”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她们没在教室继续写。

    陆灼把说明纸夹进书里,带沈听晚去了操场看台。傍晚的光落在台阶上,水泥还留着白天的热。远处体育班训练,鞋底踏过跑道,节奏一下一下传过来。

    沈听晚摘了助听器,坐在第二排台阶上。陆灼坐她旁边,把书包垫在膝盖上,当临时桌板。

    说明纸摊开。

    第一项:课堂复述。

    陆灼写:老师口头补充、板书跳步、同学回答中沈听晚未接收到的内容,由陆灼课后复述或书写。

    沈听晚接过去,补:不超过十分钟,避免听觉疲劳。必要时改为纸面沟通。

    第二项:错题互补。

    沈听晚写:陆灼负责理科难题拆解,沈听晚负责政史地知识点抽查和英语背诵检查。

    陆灼在旁边加:已形成“漏听”

    “漏学”两类记录,每日整理。

    第三项:健康记录。

    沈听晚写得慢:每日吃饭、休息、助听器摘戴时间,互相提醒。前天校医建议减少长时间佩戴,已加入计划。

    陆灼看着“互相提醒”四个字,拿笔在后面加:双方执行。

    沈听晚看她。

    陆灼说:“别光扣我分。”

    沈听晚写:“你分少。”

    陆灼啧了一声。

    “人身攻击了啊。”

    第四项:成绩变化。

    这项最难。

    她们还没有期末成绩,只有几次小测和作业完成率。陆灼把最近数学、英语听写、地理默写的分数列出来。沈听晚把自己漏听次数减少的记录写上去。

    没有夸张,没有求情,也没有“希望老师理解”这种软话。

    全是能查的东西。

    写到末尾,沈听晚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递给陆灼。

    “少一句。”

    陆灼看她口型。

    “少什么?”

    沈听晚写:“为什么要继续同桌。”

    陆灼的笔在纸上停住。

    远处跑道上传来教练的哨声。夕阳把看台栏杆的影子拉长,斜斜压在纸面上,第一行“她不是我的麻烦”透到背后,墨痕有点深。

    陆灼低头,在末尾写:

    “因为目前为止,这个座位让我们都在变好。”

    沈听晚看了很久,接过笔,在下面补:

    “请用事实判断,不要用传闻替我们决定。”

    陆灼看着这句,抬手把纸从头到尾捋平。

    “这句狠。”

    沈听晚戴回助听器,看着她的嘴唇,问:“狠吗?”

    “挺狠。”陆灼把纸折起来,“比骂人高级。骂人扣素质分,你这个扣对方逻辑分。”

    沈听晚没太听清“逻辑”两个字,陆灼拿笔在便签上写给她看。

    沈听晚看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晚自习前,老陈在教室后门把两人叫出去。

    走廊窗户开着,风吹得墙上的考试倒计时表哗哗响。只剩个位数的日期用红笔圈着,扎眼得很。

    陆灼把折好的说明递过去。

    老陈打开看,第一行就让他停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