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1)

    那剑光由虚化实,贴着刀背滑行,以刁钻的角度直刺赫莲沛咽喉!

    赫莲沛呼吸一重,一个闪身堪堪避过,脖子竟被剑气划开一道血痕,而那剑长了眼睛一般又追过来!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难怪此地外围防守不算严密,此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嘭!啪!啦!”

    长剑直刺中宫,赫莲沛避无可避,旁边突然响起几块石头落地之声,而那长剑也随之一缓。

    赫莲沛抓住机会一个后翻,双刀顺势劈向对方空门,刀光如瀑,杀机凛然。

    在破开重重剑影后,赫莲沛终于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清冷孤绝,脸上一层薄薄的皮肉紧紧贴着骨相,像不怕死的野兽,一双眼凝视过来毫无神采,眼下略微凹陷,整个人却透露着倔强、刚烈、不顾一切——

    此人,是盲人。

    赫莲沛断定她听声辨位的本事已然出神入化,自己所有招式技巧在她面前不过是对着野兽挣扎的蝼蚁之斗,还好义穆依慈判断出她是盲人打乱了她的节奏,不然当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孔先生是如何看出她是盲人的?”义穆依慈眼有赞许。

    孔长嬅又砸出几个小石头:“我没看出来,我只是想偷袭,没成功。”

    义穆依慈眼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偷袭?”

    孔长嬅道:“说好听点的话,叫用暗器。”

    义穆依慈道:“……先生行事颇有蛮夷之风。”

    “多谢夸奖。”

    眼看赫莲沛要生擒那盲女,忽而,一阵琴音潺潺而来,恢弘中交融着轻柔,深沉中又不乏轻盈,曲调高深不同凡响,孔长嬅在卧虎藏龙的晚宴听过许多乐曲,却难敌此音万一。

    更可怕的是,这琴音仿佛给了盲女眼睛一般,只见她剑腕一抖,劲力爆发,震开双刀封锁,剑锋再次指向赫莲沛咽喉,仿佛要贯穿一切阻挡。

    “好琴音,定是个妙人!”义穆依慈连连赞叹。

    孔长嬅道:“你还不出手?”

    义穆依慈闭眼道:“如此天籁难得,自然要多听一会儿。”

    “那就不管赫莲谷主的死活了吗?”

    “嘘——孔先生,怎地如此不懂风雅?”

    “……”孔长嬅悄然后退,在心中默默为赫莲沛点个白蜡。

    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乐音转而似涓涓细流,春莺高歌,又渐渐悱恻如冷雨,滴滴敲凉人的心弦。孔长嬅微微皱眉,这琴声似乎意有所指。

    赫莲沛气力不济地嘶喊道:“亲王殿下!”

    义穆依慈睁开眼,向前走去,孔长嬅以为这人终于要拔出剑支援时,却见其拔下道旁一片叶,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叶音清彻,曲调苍凉大气,带着琴声摆脱怅惘忧戚,似是海风激起荡开水波,海中繁星浩渺,煌煌撕破黑暗。

    ……孔长嬅已然退至众人身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义穆依慈!”赫莲沛说话间,左手刀被剑绞飞,发出尖锐的爆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吹你那破叶子!”

    话音刚落,右手刀被硬生生劈偏,眼睁睁看着兵器飞离掌控,长剑直取心脏,命悬一线。

    “铮——”

    如银瓶乍裂,原本流畅的曲调突然断裂,盲女耳朵一动,迅速飞回殿中。

    义穆依慈放下叶子捡起刀:“赫莲兄,年轻人,受点罪,不是事。”

    赫莲沛脸比刀柄黑:“老子刚刚差点受罪到死。”

    义穆依慈笑笑:“多包涵,外人在呢——孔先生,再退就到黎国了,快回来吧。”

    孔长嬅跟着他们进入殿内,却见挟持着公主的,是她的爹爹——得羽!

    “你怎么在这里?”叶雨声同样慌乱。

    赫莲沛理所当然道:“他生是我万相谷的人,死是我万相谷的鬼。如今身量不再,内力仍存,正是练缩骨功的好体质。”

    “你们——”叶雨声的瞳眸如冬夜寒星,“他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赫莲沛抚上脖子上的血,眼中透着恨意:“他本就是罪人,苟活这么多年,已是便宜他了。”

    “叔谷主说的是。”得羽拿刀的手更近,他手下那苍白如纸的公主,白墙灰拼成的病猫儿一般瘦弱,脸上血管清晰可见,眼睛的瞳色极为浅淡,似乎他再多用一个指头的力气,就能将她碎成飞灰。

    “无名……”她毫无血色的嘴巴微张,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微弱如云雾。

    “放开她。”

    盲女无名和义穆依慈同时说道。

    赫莲沛不解地看着义穆依慈,却见其整整衣衫向前一步行礼道:

    “这位公主如何称呼?在下义穆依慈,乃是黎国的亲王。你别怕,我可是大大滴好人。”

    赫莲沛与无名隐隐对抗:“亲王殿下,现在是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吗?”

    得羽手中的女孩眨了眨幽梦般的眼睛,望着义穆依慈:“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蛊女。原来,我是个公主吗……”

    义穆依慈愤愤道:“这个舜皇真不是个东西!公主殿下你受委屈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无名急道:“蛊女大人,您身份重要,不可轻信此人!”

    孔长嬅道:“公主殿下,您从来没有踏出过这座宫殿吗?”

    未名公主摇摇头:“你们是我除了三位尚太医和无名外,见到的第五、六、七、八、九、十……这么多个人。”

    无名道:“他们是来绑架蛊女大人您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您的身体见不得阳光,会被他们害死的。”

    义穆依慈连忙摆手:“污蔑啊污蔑,哎,朋友,你再乱说,你的屁股上我的脚印子有!”

    未名公主眉头一皱,厚厚的眼睫如蝴蝶轻颤:“不许……伤害……无名……都滚开……”

    赫莲沛瞧她眼中充满邪气,令人不寒而栗:“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不好!得羽,快放开她!”

    “晚了。”无名轻巧地跳上房梁,取出面具戴上。

    叶雨声立刻反应过来,忙去护着孔长嬅往外跑:“掩住口鼻!”

    地面突然蠕动起来。

    不知何处而来的无数黑点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毒虫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孔长嬅亲眼看到几十只蜈蚣蝎子蜘蛛爬上得羽的脸和手臂——

    “不要!爹爹!”

    得羽的全身麻木得无法动弹,只能任凭啃噬,未名公主轻松地钻出他的禁锢,一只绕着毒蛇的手伸向他的眼睛,吐出两个字:“去死。”

    叶雨声死死拉住孔长嬅:“你手里的药没用,那是天下至毒。”

    孔长嬅奋力推开她:“不试试怎么知道!”

    眼见那只苍白的手就要碰到得羽,却忽然被闪身过去的义穆依慈握住:“公主殿下,天地良心,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朋友,更没有想过伤害你。”

    未名公主手上的蛇缩了回去:“你怎么没事?”

    义穆依慈笑道:“也许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呢,你身负剧毒,而我,百毒不侵。”

    未名公主脸上闪过怀疑,放出蝎子悄悄咬人脚后跟。

    “嘶——”义穆依慈面色一变,“公主,我不怕毒,但是,疼啊。”

    竟然是真的……未名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脚下的毒物也渐渐四散不见。

    “蛊女大人,小心!”无名剑指义穆依慈,雷霆般劈落下来。

    “亲王殿下!”赫莲沛飞身过去支援。

    义穆依慈一个抬手挡下长剑,“啪嗒”一声,剑身断成两截,无名睁大了眼睛,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未名公主看着义穆依慈裂开的衣袖之中藏着的护具:“这是何物?竟能挡住无名的剑。”

    义穆依慈手臂都被震麻了,也不知骨头断了没有,甩甩手脱下护具:“你喜欢,送你。”

    赫莲沛震惊了:“义穆……亲王殿下,那可是精铁,一寸难求……”

    义穆依慈眼睛牢牢盯着未名:“嗯,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随意送人,还送给一个舜国人,赫莲沛气势汹汹,道:“你知道就好。”

    未名公主双手刚接过精铁,整个人便被压塌了,义穆依慈连忙扶住她:“小心。”

    未名公主被扶起来,看着面前人清淩温雅的脸,璨璨如星辰的眼睛,脸上一热:“谢谢你。”

    义穆依慈目光愈炽,刚刚看到她的第一眼,脑子里立刻跳出来一个念头:

    这死生之蛊舜皇中的明白吗?起开让我来!

    站好的未名公主滴溜溜地转个身,把精铁送给无名:“就是这个,咱做把新剑。”

    “……”义穆依慈眉头狂跳。

    “噗——”赫莲沛忍住不笑。

    忍别离

    无论多好笑,孔长嬅是没有心情笑了,她紧紧握着得羽的手,急切地看着叶雨声:“二——叶太医,怎么样?”

    叶雨声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孔长嬅拔出匕首就要起身,却被得羽牢牢攥住手:“小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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