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1)

    此刻院门外已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宾客和仆役,人人脸上带着好奇,伸头探脑地向内张望,窃窃私语声不绝。

    几个赵府的家丁试图维持秩序,却显得力不从心。

    里面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吵闹声,反而听到了痛苦的哭泣,薛令止用眼神示意关应山,关应山立刻开口道:“让开!究竟发生何事。”

    他官位最高,刚一发声,其他人只能悻悻向后退半步,让出一条一人可过的小道。

    薛令止跟在关应山身后,一同挤开众人,径直走入院内。

    那条道在他们进去后又再次闭合。

    只见新房门口,喜娘和几个陪嫁丫鬟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有的甚至在低声啜泣。

    新房门扉大开,里面红烛高燃,映照出的却非新婚本该有的春色,而是扑扶在桌上不可置信的哭泣。

    赵谦与其夫人汝氏已先一步赶到,汝夫人被丫鬟搀扶着,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赵谦则是脸色铁青,身体微微摇晃,指着洞房之内,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令止与关应山心知不妙,立刻迈入新房。

    触目所及,新郎赵连睿仰面倒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榻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一道血迹,已然气绝。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凌乱,似乎经历过短暂的挣扎。

    而新娘苏知意,则伏在梳妆台前,凤冠歪斜,珠翠散落,有几支簪子已从她头发抽出放在桌面上。

    她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梳妆台的边缘,一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上双眼大睁,唇角同样溢着黑血。

    刚刚还鲜活的夫妻二人此刻却成了两具尸体,配在这大红的房间中,越发的诡异。

    “睿儿!我的睿儿啊——!”

    赵谦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老泪纵横,就要扑过去,被身旁的管家和仆役死死拦住。

    “大人!大人节哀!不可,不可啊!”管家涕泪横流地劝着。

    汝夫人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现场顿时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本官略懂些医药之理,可先看看,赵大人先要节哀,却不可随意触碰尸体,以免破坏证据。”

    赵谦想抚摸儿子的脸,心中的痛意无法控制,大喜大悲之下也险些要晕厥。

    苏老爷也同样悲痛,整个房间都被低沉的气压所笼罩。

    关应山几步上前,不顾污秽,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探了探赵文睿和苏知意的颈侧,又迅速翻开他们的眼睑查看。

    衣服无破损,身体也无外伤,两人死状相同,而这样的情况大概率是毒发身亡。

    他先看向桌子上摆着的菜品,两双筷子只有一双有使用痕迹,一壶合欢酒摆在一边,两个银杯里有残留的酒液。

    他拿起一只的银杯,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紧紧蹙起,又将那酒杯对在光源处仔细查看,没有任何变色的情况。

    可并非所有的剧毒都会使银杯变色,他先开口问向新娘的婢女,“从苏小姐进房到刚刚,你是否一直陪在新娘身边。”

    那婢女双目含泪,似是还未从刚刚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怔愣的点了点头。

    还没等关应山继续问话,周敏德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到。他显然是闻讯而来,官袍都有些不整。

    看到房内惨状,他亦是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

    他目光在现场快速扫过,随即沉痛地对赵谦拱手道:“府尊节哀!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下官万分悲痛!”

    他转而看向关应山和薛令止,语气变得严肃,“关大人,薛大人,我等要办案,还请两位大人先行离开现场。”

    他不等关薛二人回应,便对身后的衙役下令:“立刻封锁现场!赵府内外许进不许出!所有人逐一讯问!”

    命令下得又快又急,显得雷厉风行。

    然后,他面向众人:“府尊大人为官清正,赵公子平日也与人无冤无仇!此等手段,狠辣决绝,绝非寻常仇怨!依下官看,定是那等与府尊或赵家有深仇大恨的亡命之徒,趁着婚宴人多眼杂,混入府中,意图报复。”

    赵谦此刻已是心神俱碎,听闻此言,更是悲愤交加,嘶声道:“查!给本官查!无论是谁,害我儿性命,本官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现场一片混乱,各种混杂在一起。来参加赵府婚宴的均是中宣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时被当做犯人看管不许离开,显然引起众人不满。

    许多人为自己撇清关系,此案不同于以往,周敏德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压下众人,想要寻求赵谦的帮助。

    可赵谦还沉浸在悲痛中哪里能注意到他的尴尬。

    薛令止走到关应山身边,低声道:“关兄,你怎么看?”

    刚来到中宣府就遇上命案,这气运实在太差了些。

    关应山没有听周敏德的话离开,而是对周敏德道:“凶手在今日出手,实在太大胆狠毒,必须要查。”

    “周大人,既然此事让本官碰上,定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此案,将由我等与府衙共同审理,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以告慰新人在天之灵,亦正国法!”

    他开口显然要比周敏德有分量的多,他一介入,显然是分了周敏德的权。

    周敏德眼神微不可查地一沉,但面对关应山与薛令止的身份,以及此刻的情势,他无法公然反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关大人和薛大人主持大局,下官自然全力配合。”

    酒中毒,相思引

    对于现在乱糟糟的情况,赵谦作为主家也是当事人,关应先走到他身边,征求意见。

    他弯下腰道:“赵大人,如今这么多宾客聚集于此也是不妥,不如先将他们放了,从内部查起。”

    赵谦虽仍然悲痛,但也恢复了几分理智,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沉溺于此,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对于关应山的建议自然是认可的,他也没有那个本事将这么多人囚在赵府,因而他点了点头,抹去眼泪,硬撑道:“各位宾客可先离开,若有问题还望……还望各位不吝相助。”

    他深深鞠了一躬,是为自己更是为了他的儿子儿媳,“今日的事情还望各位保密,以免惊扰外界,在下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不敢当不敢当。”

    “赵大人,节哀。”

    “……”

    其他人连忙承诺,天知道凶手藏在哪,他们巴不得赶紧从这地方离开。连府尹之子都敢谋害,下一个被盯上未尝不是自己。

    因此赵谦说什么,他们都连连点头,也都换上了一副伤心的样子。

    好好的婚事成丧事,众人也是唏嘘不已。

    “赵大人,关大人……”

    周敏德想说些什么,却见薛令止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周大人能在两天内将凶案勘破么?”

    “这怎么可能?光是查访往来关系就不止于两天。”周敏德惊诧道。

    “既然两天内查不出来,要这么多人呆在赵府不出,且不说外面怎么想,就府内你压得住么。”

    薛令止句句扎心,别说他一个通判,就是府尹也没这么大的本事将中宣府的豪贵全部扣在这里。

    周敏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听从他们的话不久打了自己的脸么,因而他还想挣扎,“万一凶手就在他们中间,让他们离开岂不是放虎归……”

    “慎言。”薛令止眸子闪了闪,及时打断道。

    “新郎新娘死状相同,且以死状判断大概率是毒杀,能投毒者大概率是赵府中人,即使有外人致使,也要先从内部查起。”

    他看周敏德分明是认同自己的想法,却嘴硬不肯承认,索性拿出身份说话。

    “我与关大人皆为巡守,有皇上所赐圣旨在,想必这点权利也是有的,周大人不会不听吧。”

    被拿出皇上来压,周敏的就是有万分不甘心,也只能咬牙认道:“……是。”

    薛令止定定看了周敏德一眼,不再理会他,反而转身对那几个衙役道:“守住门口,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吩咐赶来的昆行,“昆行,你带两人协助府衙的兄弟将院内外所有宾客、仆役分别看管,并登记名录,问清行踪。”

    “是。”昆行领命立即带人行动。

    人群被疏散,顿时安静了许多,周敏德站在一边普通石柱旁,孙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已经苏醒的汝夫人再度赶来,卸去了精心描勒的妆容后憔悴不已。

    她福了一礼,恳求道:“两位大人还有周大人,还请找出凶手,为我儿和儿媳报仇。”

    “夫人。”

    关应山想要去扶,但汝夫人躲开了他的手,还是将这大礼行完。

    褪去身份地位的外衣,眼前之人只是一个在大喜之人失去孩子的母亲而已。

    硬生生受了长辈的大礼,关应山也有些不忍,安慰道:“叔母放心,我会尽力查询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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