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柏枝烟火陈记奸商? 灶房内(3/3)

    “行!”

    陈账房轻笑一声,拿过算盘,问道:“这米面你要去年的?还是前年的?”

    江宛默了一瞬。

    看她似乎并不了解二者的差距,陈账房还好心解释起来。

    “其实也就差了一年,不是老庄稼都看不出来的。米的成色差不太多,煮出来的口感也就干涩一点、碎一点。你要是真怕被人瞧出,就把两者混一下,这样利润也能往上拔一截。”

    话落,他努努嘴,示意江宛赶紧拿主意。

    江宛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陈账房手下的算盘上,“陈一年和两年的米,价格差多少?”

    “陈一年的米外售七百文一石,两年的六百六十文一石。”

    “那你若是给我的是陈三、四年的米呢?”江宛缓缓抬起眼,怀疑的眼神直直地钉在陈账房脸上。

    陈账房愣了一瞬,忽的一下气笑了。

    他摆了摆头,极为无奈地摊开双手,自嘲至极。

    “呵呵”的笑声戛然停止,他倏的拉下脸,看着江宛,咬牙切齿道:“‘陈记’开门做生意这么些年,是有些弯弯绕绕,不假!但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不等江宛接话,他拔高嗓音,似怒极般狠狠“砰砰”拍了两下柜台,连上头的算盘和铜秤盘都跟着颤了两下。

    “你爹做多少年生意了?能看不出陈了多少年的米?陈上三年的米颜色发暗不说,米粒上头该有一层细粉,仔细闻,鼻子没问题的都能闻出一股子陈霉味。

    陈四年的更不用说了!都结板了,一抓一手灰!就连赈灾都不敢下这种黑手!

    我还能在你爹眼皮子底下坑你不成!?”

    他的嘴皮子,比平日里拨算盘时,打得更快。叭叭叭的,口水星子都快崩江宛脸上了。

    江宛被陈账房突然的翻脸,吓得往后躲了躲,缩着脖子认了怂,讪讪道:“我们这不是竞争关系么……我怕你坑我也是理所当然嘛……”

    “你——”陈账房气结,抬手指着江宛狠狠颤抖两下,又气鼓鼓地放下了。

    到底是个小辈,如若不然,换个人来,他早就将人打出去了!

    江宛看他这般上火,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误会陈账房了,便也不再纠结。

    总归她自己也是要往里头掺商城的碎米,新新旧旧的,差不多得了……

    “那一半一半吧……”她有些底气不足地从荷包掏出几块碎银,搁在柜台上,“这是定钱。劳烦陈账房了,货送到周记门口,我再付清尾款。”

    “哼!”

    陈账房一把抓过定钱,拿起笔,在账簿上狠狠记了一笔。

    办妥了事,江宛也不敢留在粮铺继续气人,便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背后又传来陈账房的声音。

    “江娘子。”

    江宛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陈账房已合上了账本,正用一块干布擦着身前的算盘。

    他没有看江宛,只是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荣县丁家的杂货铺,虽说大管事是王德旺的岳丈,可真正主事的,是丁家大房的奶奶。那位,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陈账房擦好了算盘,将其郑重摆正放好,“你我两家,到底是不同门路,陈记粮铺、周记杂货铺。一个米面粮油,一个杂货百物。争的也就是些粮油酱醋的销头。”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江宛,目光幽深。

    “走商虽险,可见天地。坐商虽稳,偏安一隅。江娘子,好自为之。”

    这话里,有提醒,有感慨,甚至,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艳羡。

    江宛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入夜色。

    两刻钟后,四袋米面被板车吱呀吱呀地推着,送至周记杂货铺门口。

    送粮的长工闷声闷气地传话道:“账房让我带话,说米面都混好了,江娘子要是不放心,下次自己搬最合适。”

    陈账房这话,分明还在气头上。

    江宛听得嘴角一抽一抽地跳,将剩下的银子交给长工后,便拽着米粮袋子往铺子角落里靠。

    两石米面,合近二百五十斤。

    江宛好奇陈年米面的模样,随手打开一袋陈米往里一瞅。

    这一瞅可不得了!

    袋子里的米面成色极差!

    米粒灰扑扑,里头还掺着各种小石子和碎稻壳。

    气得江宛当场就蹦了起来,胸口一团火“轰”地一声烧到了脑门。

    她摩拳擦掌地想要去找陈账房理论,“这老狐狸!拿这种货色糊弄人,真是奸商!奸商呐!”

    “怎么了这是?”

    周祥贵好不容易得个闲,想出来换口气,看到的就是江宛那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模样。

    听江宛说完,他释然一笑,解释道:“老陈这点还是没骗你的。”

    “哈?”江宛不解。

    周祥贵饮了口浓茶,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江宛的反应感到颇为意外。

    “江家难不成没吃过陈米?”

    江宛默了一瞬,还没开口,周祥贵便替她找出了答案,“也是,你爹是个秀才,陈米估计少入口。听说读书人都精细,得废不少银子才能供出来……”

    江宛翻出脑海深处的记忆,确实同周祥贵说的那样。

    村里人吃的都是糙米混米糠。而江家,因为江秀才嘴刁、胃弱,确实吃不得陈米,便一直吃仔细挑过的新米。

    不过这好事打苏氏嫁过来后,就变了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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