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1)
因此,科举考试,除了真才实学,运气和八字也极为重要。
坊间甚至流传,若是气运不佳、或者德行有亏之人,即使侥幸考中,日后为官也可能影响国运。
荀砚本就怕鬼,感觉到号舍周围温度骤降,阴风阵阵,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和低语声,吓得他连忙把脚缩回薄被里,只露出眼睛警惕地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身形飘忽的小鬼,狞笑着穿墙而入,正要对荀砚下手,忽然,一道高大壮实的虚影凭空出现,挡在荀砚铺前,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那小鬼踹得倒飞出去!
是荀墨!祖宗竟然显灵了!
荀墨的魂影手持猎叉,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山林猎户的彪悍:荀墨在此!宵小之辈,速速离开!敢扰我荀家子弟,定叫尔等魂飞魄散!
他不仅守住了荀砚的号舍,磅礴的力量扩散开来,连旁边一两间号舍的阴冷气息也被驱散了不少,让里面的考生莫名地感到一阵暖意和心安。
一些蠢蠢欲动的鬼怪,被荀墨这凶悍的气势震慑,纷纷退避。
荀砚在铺上,他心中大定,知道是先祖保佑,便安心的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推敲、构思着最后几道难题的答案。
鸡鸣破晓,天色刚有一丝微光,荀砚立刻从铺上爬起,借着晨光,继续奋笔疾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到了交卷的时刻。
走出考场,荀砚只觉得脚步虚浮,心里空落落的。
题太难了,他尽力了,但实在没把握。
同行的四人也都是脸色灰败,唉声叹气,互相抱怨着题目变态、晚上阴冷吓人、根本发挥不出水平。
五人回到客栈,关起门来一合计,都沮丧地摇头,觉得今年恐怕是白跑一趟了,只能等三年后再战。
其中那位年纪最大、已经三十八岁的同窗,更是心灰意冷,表示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参考了,考不中就回家老实种地或谋个营生算了。
一时间,房间里愁云惨淡,五人相对无言,只有唉声叹气。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连日的疲惫紧张,让其中四人先后病倒了,发烧的发烧,腹泻的腹泻。只有荀砚因为体质特殊,没有生病。
他默默地承担起了照顾病人的责任,端茶送水,煎药喂饭,跑前跑后,毫无怨言。
那四人生着病,心里本就脆弱,见荀砚如此悉心照料,感动得直掉眼泪,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荀砚看着他们,反而笑了笑,开玩笑道:你们日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今日同甘共苦的荀兄我就好。
那位三十八岁的同窗,烧得迷迷糊糊,还在念叨:我考试的时候,感觉手都要冻掉了,心里慌得很突然好像听见有人大吼了一声,叫荀什么手就不那么冷了荀兄,你说奇不奇怪?我肯定和你们荀家有缘
另外几人只当他是病中说胡话,纷纷笑话他:怎么可能?我们都没听见!定是你烧糊涂了!
虽是玩笑,但气氛到底缓和了一些。
本朝皇帝最看重效率,即使乡试这样的大型考试,阅卷、放榜也极为迅速。
仅仅五天之后,贡院门口的告示墙前就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学子。
荀砚五人互相搀扶着,也挤在人群中,心跳如擂鼓。
告示墙上贴着红榜,从解元到最后一名录取者,名字密密麻麻。
荀砚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仔细地找,心里默默祈祷着奇迹。
可是,从头看到尾,没有荀砚。他不甘心,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果然还是没中。
然而,令人意外且惊喜的是,他们五人中,那位三十八岁的同窗,名字赫然在列!
虽然是最后一名,但确确实实是中举了
或许是今年题目难,大家普遍考得不好,他侥幸踩线;又或者考官看他坚持这么多年,心生怜悯;亦或是他临场真有了一丝手感和运气
无论如何,他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下,那位同窗本来还病着,当场就哈哈大笑两声,然后眼睛一翻,直挺挺地乐晕了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把他抬到医馆,醒来后,他还躺在病床上傻笑,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
另外几人虽然自己没中,心中难掩失落和酸楚,但也由衷地为这位坚持多年的老大哥感到高兴,围着他真诚地道贺。
荀砚也强压下心中的苦涩,笑着向他道喜。中举的同窗紧紧抓住荀砚的手,声音哽咽:荀兄多谢多谢你们我、我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又看向其他三位落榜的同窗,安慰道:你们还年轻!尤其是荀兄,才二十岁!学的时间也短,以后多的是机会!千万别灰心!
该收拾行李回家了。
中举的那位需要留在省城办理一些手续,等候进一步的任命或进京参加会试的资格。
落榜的四人,包括荀砚,则黯然地准备返程。
回到客栈各自的房间收拾东西。
荀砚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是那三位同窗在抱头痛哭。
寒窗苦读,一朝梦碎,其中的辛酸和绝望,非亲历者难以体会。
荀砚听着那哭声,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他觉得对不起娘子的期待,对不起王爷的照顾,对不起先祖的保佑。
巨大的羞愧和自责,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默默地找来一根结实的腰带,搬了凳子,在房梁上系好,然后,站了上去,将脖子套进了绳圈。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吊不死的。他是不朽尸。
但他心里过意不去,他就那样静静地吊着,感受着绳索勒紧脖颈,身体悬空。
他吊了足足有十分钟。
隔壁的哭声渐渐停了,或许是他们发现荀砚这边过于安静,觉得不对劲。
三人冲过来,推门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荀兄!不要啊!
他们以为荀砚是刚刚上吊,还有救,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抱住他的腿,解绳子的解绳子,托人的托人,慌乱中将荀砚救了下来。
荀砚摔在地上,咳嗽了几声,看着三位同窗吓得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心里那点自毁的念头,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不能这么自私,让关心他的人再担惊受怕。
我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三人又气又急又心疼,围着他一通数落和安慰,最后抱在一起,又是一场痛哭。
回程的路,比去时更加沉默和漫长。马车颠簸,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阴云。
终于,在一个深夜,马车缓缓驶回了熟悉的小镇。
家里早已得到了消息镇上出了一位新的举人老爷!
报喜的专差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胡黎起初也满怀期待,挤在人群里,可得知荀砚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正榜上时,他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中举难于登天,自家夫君又是插班学习,一次不中太正常了,可当真看到结果,还是忍不住有些唏嘘和淡淡的失落。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反正家里现在也不指着荀砚中举吃饭,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
荀砚到家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更加沉重的心情,敲响了家门。
谁呀?里面传来胡黎慵懒的声音。
娘子我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胡黎披着外衣,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
看清是荀砚,所有的睡意瞬间飞走,惊喜地叫了一声:夫君!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一把将荀砚紧紧抱住,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比我预想的早一点!怎么不在省城多玩两天再回来?路上累不累?
荀砚被这温暖的拥抱弄得鼻子一酸,紧紧回抱住胡黎,声音哽咽:娘子我没考上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脸回来愧对列祖列宗
这时,柳萍和小满也听见动静起来了。
看到荀砚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围上来安慰。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一次没考上算什么?你还年轻着呢!柳萍拍着他的背。
砚哥哥不哭!你已经很厉害了!下次一定能考上!小满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
胡黎松开他,捧起他的脸,替他擦去眼泪,柔声道:先不说这些。一路辛苦,先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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