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3/3)

    他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韩益,声音哑得几乎散在雨里:“这样,我便还有能亲手杀掉你的那一天。”

    雨落在两人之间,韩益跪在雨中,他的刀刺进砖石里,刀柄还在嗡颤。

    局势瞬息变化,定远军的人见韩益不敌,霎时间围了上来,上千把刀同时出鞘,在雨中划出一片冷冽的光,刀光直指韩旭——韩旭的刀指着韩益的喉咙,没有移动半分,而跟在他身后剩余的数百名御前司将士,也跟着拔刀。

    两方人马在雨中对峙,刀锋相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雨水沿着刀刃和盔甲往下淌。宫道上一时间寂寂无声。

    韩益跪在地上:“你已经败了。”

    韩旭冷漠地看着他,嘴角似是牵了一下,却没有笑。他的伤口还在淌血,混着雨水在脚下积成一片红色的水洼,可他站在那里时没有半分狼狈。

    “我已经败了吗?”韩旭反问道,“可现在跪着的人不是我。”

    “……口舌之争多说无益,定远军已经把宫城包围了,就算你们把我抓了,也走不出这皇城,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吗。”韩旭不轻不重地反问道。

    韩益在韩旭的这句反问里,突然听到震天动地的响声——那脚步声极沉,连大地都在颤动,他们不急不缓地迫近,每走一步,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却奇异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雨还在下,可那支队伍从雨中走出来时,雨水都被他们的气势挡开了,为首的人没有穿甲,一头灰发被雨水打湿了,可那双眼睛亮如刀锋。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禁军,他们的盾牌在雨中横排,刀从盾沿探出,与御前司之前那面铁墙如出一辙——

    正是姜震。

    皇帝病重不能开口,吴显鸻已经倒台,这个时候,谁能号令禁军?

    韩益也不能,他手中的令信只能让皇宫守卫打开城门,却没有调兵之权,这便是他需要余锞的原因。

    可姜震却可以。

    他是前边关统帅,禁军统领是他带出来的——昨夜韩旭从京郊的庄子离开后,异常冷静,他没有回承恩侯府,而是带着温宜去了姜家。

    温宜看着他道:“明日吴显鸻一旦招供,韩益自知死路一条,必定会破釜沉舟。京中局势危急,禁军不是不能出兵,但他们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她说着,话声一顿,抬头看向姜震,“姜老便是这个理由。”

    一个时辰之前,禁军统领顾翀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片正在靠近的黑影,不知道该不该放箭,那是韩益和余锞留守在宫外的一万大军。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是个他很多年没听过的声音,从城下人群里传上来的。

    他低头看去,竟是姜老!

    姜震抬头看着他:“禁军失职,放叛军入宫。现在追,还来得及。若不追,新烛教血洗定远关之事,就在眼前。”

    顾翀站在那里,看着他,其实不论姜震说什么,只要是姜震,他就可以确定自己该站哪一边——

    雨声好像停了,雨水顺着盾沿淌下,擦亮了刀锋。

    姜老望着韩益:“承恩侯,你还要往前走吗?”

    韩益跪在那里,看着眼前黑潮如云,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勤政殿,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韩益被带走了。

    他被四名禁军架着穿过宫门的时候,在刀光剑影划过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两道断续的水痕。

    风过无痕。

    韩旭看着韩益的背影,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姜震从马上跳下来,见他整条手臂都是红的:“你小子,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你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再这样下去,这手要废的。”

    姜老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韩旭没有回应,侧头一看,见他皱眉:“怎么了?”

    韩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一切太轻易了些,他接过姜老递来的韩益方才交给城头百户的令信,看到什么的时候,目光倏然一凝——他猛然抬起头来:“余锞呢?”

    -

    勤政殿。

    韩益在三和门前被拖住的时候,余锞已经带着人从西侧门绕到了勤政殿后。他穿过后墙翻入庭院的时候,听到勤政殿内传来了宣景帝低沉的咳嗽声。

    大皇子李泰带着人站在殿前,看到宫墙上方始终闪烁的火光。他不知道韩旭能抵挡多久,他也不到姜老到底能不能调来禁军,他看着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可就是这时,在雨声的间隙里,他突然听到有人翻墙进来的动静——抓钩搭上墙头的声音在雨声里并不清晰,却很尖锐,他听见了。

    他的心头猛然一跳,目光跟着暗了下来,对身旁的人说:“关门。”

    李泰没有甲胄,只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把几乎没有出过鞘的刀。他一个人走下台阶,雨把他整个人淋得透湿。

    殿外的御前司守将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纷纷拔刀而立,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李泰站在他们身前,他身后是殿门紧闭的勤政殿,殿内是他病重垂危的父皇——宣景帝一直觉得他不是个称职的兄长,又因为心中记挂甄氏,对李佑多有偏心,所以才迟迟没有立他为储君,可如今,他一个人站在殿外,明明根本不是会战的人,却没有半分退意。

    刀已出鞘,火把在雨中滋滋作响,把湿漉漉的宫道照得半明半灭。

    余锞站在队列最前面,隔着雨幕看着他:“还请殿下,让开。”

    李泰没有说话,手却按上了腰间的刀,他在余锞说话的间隙里顶开刀镡,露出一线寒光。

    余锞见状,没有再劝,抬手一挥,下了命令:“冲进去。”

    顷刻之间,已见血光。

    李泰拔刀出鞘,迎上第一个人,刀锋横切而出,劈开雨雾,削掉了一个人的手臂,身后又有人扑来,他抬手一挡,刀背拍在他颈侧,又猛然抬脚,将人踹下台阶。呼吸之间,他已经拿下了两个杀手,可余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个人又冲了上来!

    刀尖又急又快地刺向他的腰侧,李泰反应迅速的侧身一让,刀锋堪堪擦过他的衣袍,他反手一刀削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刀落水响。

    雨还在下,接二连三的杀手就像这雨一样,接连不断地涌来,李泰握刀向后一撞,正中那人的胸腹,又借着这一撞转身,劈开另一个人的面,他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过的唯一一件杀人的事,便是让人去暗杀李佑。可如今他的面上沾满血污,手那么抖,却依旧寸步不让地挡在殿门前,他的刀挥出去又收回来,用鲜血和性命警告他们,想要靠近,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终究不是握刀的人,几轮厮杀过后,手渐渐抬不起来,他好不容易又刺中了一人,却被另一人从侧面踹中了膝弯,膝上剧痛叫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他又立刻站了起来,他乱刀挥舞着阻止他们的靠近,也渐渐的,感觉到站在他身侧的人越来越少,而他面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用刀柄砸中了他的胸口,有人用刀刃砍伤了他的后背,他的衣袍上渐渐洇满了血,却始终没有让出那道台阶——他背后的殿门还关着,长刀撑在地上,他还站着。

    余锞一直没有动,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李泰站在殿前挥刀乱战,看着他被人裹挟着往台阶边缘退,看他的刀还在挥舞,可渐渐只是握着。

    终于,李泰再也支撑不住,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他的刀脱手了,落进积水里,再看不见锋芒。

    余锞拍了拍手,迈步靠近,经过李泰时,感觉到衣摆被拽了一下,他停下来,低头看见李泰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雨水沾湿了他的面颊,他奄奄一息地开口:“别进去……”

    余锞把衣摆从李泰手里抽出来,他蹲下身,忽然笑了。紧接着,李泰看到余锞带来的杀手从宫墙越了出去——

    “殿下猜错了啊,我们不是来杀皇上的。”

    一管冰冷的火铳抵着他的心口:“我们就是来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不擅长打仗,大家凑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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