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只是(1/1)

    只是

    褚绥听见商阙的这句话,彻底地愣住了,僵硬地收回了正要夹红烧肉的那双筷子。

    他原以为商阙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各种措辞,若是商阙问起孩子的事情,他该怎么回答。

    结果等了好半天,商阙开口说的竟然是他胖了?

    褚绥嘴里的那块排骨顿时就不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大氅下,微微隆起的腹部,五个月的身孕,他的腰腹是比从前要圆润了一圈。

    看着商阙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褚绥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纠结了许久的措辞,全白费了。

    商阙显然察觉到了褚绥情绪的变化,他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如今陛下的气色瞧着比从前好多了,这样刚刚好。”

    接着,他又低头扫了一眼褚绥面前的那道红烧肉,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了褚绥碗里,讨好地笑了笑:“今日这道红烧肉做得不错,陛下尝尝看?”

    褚绥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略带谄媚的笑容,眉梢微扬,看来商阙是不打算再跟他闹别扭下去了。

    用完膳后,福安公公让宫人们进来收拾了桌面,转身从案几上端来了那碗已经晾好的汤药,稳稳地搁在了褚绥面前,他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商阙,不动声色地说了句:“陛下,药已经凉好了。”

    商阙略带诧异地看着搁在褚绥面前的那碗汤药,仔细地嗅了嗅,一股熟悉的草药味萦绕在鼻尖,忍不住开口:“张太医昨夜不是开了安神的方子?怎么大早上的就喝上了?”

    福安公公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含笑开口:“回侯爷,昨夜开的药方是安神的,而今早这一碗是张太医开的另一张方子,是温补的汤药,专门为陛下调理身体用的,与昨晚那张方子不一样。”

    他说得滴水不漏,商阙并没有多想,尤其是看见褚绥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后,便更加确信,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温补汤药。

    福安公公在陛下喝完那碗汤药后,连忙送上一盘茶果点心,端着那药碗退出了偏殿。

    褚绥面不改色地捻起一块酸梅放进了嘴里,压一压嘴里苦涩的味道,转移话题:“昨夜的叛乱,侯爷可都安排妥当了?”

    商阙把昨夜安排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回禀:“流民已全部押入刑部大牢,宋大人连夜清点过了,共三千百余人,录完全部口供可能还需几日。褚稷及其党羽关进了地牢,由容将军的部下守着。宫里的火已经灭了,工部的人还在修缮,预计十日内能全部完工。”

    “褚堰呢?”

    “在灵堂里跪着。”

    “后宫如何了?”

    “有贤妃娘娘照应,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清淮呢,他如何了?”褚绥想起他被褚稷的人刺了一刀,也不知伤势如何。

    “经过张太医的及时救治,他捡回来了一条命。”商阙想起他在太医院看见贺正雅哭倒在顾清淮身旁,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啊,我怎么跟顾老交代”,结果顾清淮还要忍着疼痛劝解他。

    “那便好。”褚绥顿了顿,看着商阙的目光染上几分不悦:“鞑靼那边如何了?为何不将军情传回京城?”

    “想必信使明日就能到京了。”商阙把鞑靼打退之后,把战场上的烂摊子全交给了魏旭,自己率一队亲兵回京了,所以信使未必有他的速度快。

    “没有朕的允许,你敢私自回京?”褚绥瞪着他,恼怒地说了句:“你知不知道……”

    “臣知道。”

    商阙忽然打断了他,眉宇间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很想你,绥绥。”

    褚绥听着那句话,猛地怔住。

    而且,“绥绥”这两个字是儿时他在闹脾气的时候,商阙因为哄他才会喊出口的小名。

    横在他们之间的是君臣有别,他还以为长大之后,商阙不会再叫他这个名字了。

    褚绥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中思绪翩跹,仿佛想起多年前,商阙也是这般喊他的名字,哄他开心。

    “陛下,容珲将军求见。”

    福安公公的声音打断了褚绥的思绪,他缓缓回过神来,避开商阙灼热的目光,看向殿外:“快快有请。”

    商阙满脸怨怒地看着容珲一步步走来,不情不愿地躬身行了个礼。

    容珲在看褚绥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甚至都没给商阙一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褚绥的腰腹,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僵硬地说了句:“参见陛下。”

    商阙见他的神色不对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褚绥的肚子。

    方才陛下吃第二碗饭的时候,他是不是该拦一下?

    现在连容珲将军都觉得陛下长胖了。

    陛下吃得好是一件好事,只是陛下这样暴饮暴食,若是伤着肠胃可就不好了。

    气氛有些尴尬,三个人心思各异。

    褚绥看着舅舅阴沉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大半。

    舅舅来自张太医口中的古老部族,自然是知晓男子可以孕育子嗣一事。只是没想到舅舅会这么敏锐,他穿着大氅,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舅舅竟也发现了他怀有身孕。

    容珲的目光转移到褚绥身旁的商阙身上,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个人,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没有错过,他的眉头紧蹙,不满地开口:“本将军有话要对陛下说,请侯爷暂且回避。”

    商阙眉梢微挑,正要开口说什么,褚绥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声:“你先下去。”

    商阙的视线在容珲那张铁青的脸和褚绥略带心虚的眉眼上来回游走,最终什么也没说,拱手退了出去。

    “臣告退。”

    殿门合上,福安守在门外。

    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珲沉默片刻,在确认商阙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把目光再次放在了褚绥的腰腹上,缓缓开口:“孩子是他的吗?”

    褚绥垂在两侧的手蜷缩了下,僵硬地点了点头。

    容珲屏住呼吸,看着褚绥那张酷似长姐的脸,最终还是没舍得说重话,只是长叹一声:“陛下糊涂。”

    褚绥攥着指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是储君出身,是天底下最衿贵的人,如今又登帝位,三宫六院,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至于……”容珲看着他稚嫩的脸,语气充满了悔恨:“何至于跟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

    若是那次他回京,能够待在陛下身边久一点,若他能察觉到商阙的心思,及时告诉陛下,他们部族男女皆可怀有身孕这件事,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褚绥脸上泛起一层尴尬的薄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从来不是商阙一个人的错。

    若他自己没有那层意思,商阙再多的喜欢,也无济于事。

    是他默许了商阙留在身边,是他一次一次地放纵商阙越界的行为。甚至连他腹中的这个孩子,都是因为他的主动,才会来到这世上。

    褚绥压下涌上心头的酸涩,若不是他的私心,商阙怎可能有得逞的机会。

    容珲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放缓了脸色:“即使陛下喜欢男子,那也该是他们来伺候陛下,怎么能是……”

    褚绥听懂了舅舅的弦外之音,脸上的薄红蔓延至耳边,窘迫地开口:“这件事,是朕做得不对。”

    “不,这不是陛下的错。”容珲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他想起商阙那张惹人厌烦的脸,还有几次他来见陛下时,那人总是围在陛下身边献殷勤的模样,他咬牙切齿,恼怒道:“一定是那登徒浪子蛊惑了陛下!臣即刻派人去把他抓起来!”

    褚绥见他这般生气,连忙开口:“舅舅,此事朕也有错。”

    容珲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你有孕一事,他可知情?”

    褚绥摇了摇头:“他并不知情。”

    容珲对商阙愈发的不满,方才他还听福安公公说,商阙在陪陛下用膳,他那是什么眼神,怎能如此粗心,连陛下有孕都看不出来。

    “若他留在京中,此事便瞒不了多久。”

    褚绥自己也是明白的,商阙只是暂时未发现他的异样,时间一久,他肯定能察觉到什么。

    届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商阙解释他有孕这件事。

    容珲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上闪过喜意:“若陛下此时将他调离京城,等来日孩子生下来后,谎称是妃嫔所出,也未尝不可。”

    “不可。”褚绥没有多想,就直接否定了舅舅的提议。

    “为何?”容珲不解。

    褚绥想起商阙因嘉和县主跟他闹别扭一事,若是被商阙知道他与妃嫔有了孩子更何况,他没有要纳妃的想法。

    “朕”褚绥害羞地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地说道:“朕心悦他,也不愿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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