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1)

    它不再是个无关紧要,语气夸张的形容词。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躺在那里的时候,江逾白在想什么?

    许逾白在想,如果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就可以跟家人团聚了?

    可他又不甘,就这么死去。

    那些伤害他的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家人。

    没有人收尸。

    也没有记得。

    仿佛他从不曾来过一样。

    可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高空坠落,虽然没有跌伤脑袋。

    但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内伤。

    他的四肢和脊柱,也在坠落的过程中,被陡峭锋利的崖壁划伤,撞击,再划伤,再撞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被反复捶打。

    最后就像一坨烂肉,狠狠地摔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彻底被粉碎。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疼。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疼一些。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躺在崖底等死,呼吸间带着一股挥不散的血腥气。

    他感觉他就像泡在一个巨大的血坛子里,那些无形的东西,在一点一点挤压着,他胸腔里为数不多的空气。

    每次呼吸,都是一次莫大的挑战。

    明明是炎热的盛夏,他却觉得好冷。

    无边的寒冷,在一步步围剿他。

    可他却连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都做不到。

    第一天。

    他似乎感觉到,有虫子在他的伤口处钻来钻去。

    它们就像是在赶大集一样,这边咬一下,那边尝一口,似乎在对比,哪里的血肉更加新鲜一些。

    第二天。

    那些虫子呼朋引伴,带着他们的亲朋好友,在他的血肉里扎家,一点一点的啃食着他的血肉。

    在他的血肉里狂欢。

    第三天。

    他就像是一棵被白蚁蛀空的桉树。

    看似四肢健在,却内里逐渐中空。

    嗯,这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他看不到,只能去感觉。

    他好像也感觉不到。

    那就只能去想象。

    第四天。

    他好渴。

    连转动眼珠子都快要做不到了。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第五天。

    下雨了。

    他居然,又熬过了一天。

    他还真是命大。

    第六天。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随着皮肉被撕咬下来的动作,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扯来扯去。

    这是他这几天里,第一次挪动位置。

    再不挪动,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和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了。

    他以为,他这次就真的要死了。

    可那些东西,似乎被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驱散了。

    第七天。

    他怎么还没死?

    不对。

    他好像死了。

    如果死了,那他又是谁?

    如果没死,地上那副被撕扯得面目全非,露着血色白骨的骷髅又是谁?

    许逾白死了。

    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前十八年的记忆,开始一幕一幕的浮现在眼前。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淡定自若的看着,那个名叫许逾白的人的短暂一生。

    快速倒带,宛如走马观花。

    其中还包括一些,久远到他都不记得的事情,还有一些他不可能知晓的记忆。

    在得知自己是被抱错的,亲生父母不仅有权有势,还大有来头,那个冒牌货却代替他,一生无忧,平安顺遂的在他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那一刻。

    许逾白不再淡定。

    他的怨气瞬间到达顶峰。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跌落悬崖!

    凭什么他落个曝尸荒野,绝望等死的凄惨下场!

    凭什么他以被野兽啃食殆尽,尸骨无存的悲惨结局落幕!

    凭什么那个冒牌货可以代替他,受尽家人宠爱,生活得那么幸福快乐!

    他不甘心!

    他真的好不甘心!

    陈砚舟出事了【三章合一章】

    “你……恨我吗?”

    许尽欢语气艰涩的问道。

    问完后,许尽欢自己都觉得,这问得都是些什么问题啊!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如果他过得好,说不恨,可能还有些说服力。

    可他偏偏过得不好。

    五岁丧父,小小年纪跟着养母,兜兜转转来到乡下。

    平静生活还没过几年呢,又十三岁丧母,同时再次丧父。

    陈卫国虽然是继父,但对他确实没话说。

    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对自己最好的人,唯一的哥哥,还不在身边。

    这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得是多大的打击。

    之后的五年,他又过得水深火热,饥寒交迫。

    十八岁那年,又被自己名义上的亲人背刺,卖给一个老女人当赘婿,逃跑不成,意外坠崖。

    这要是换成他,他死后得怨气冲天,足以干翻整个世界。

    他不仅要把那些直接,或者间接算计过他,害过他的人,全部斩草除根。

    就连那些人家里的蚂蚁洞,他都得浇上热水,争取让它们无一生还。

    “不恨。”

    江逾白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他有什么权利去恨他呢?

    就算得知,他要回去,抢回属于他的位置。

    察觉到他的存在,威胁到了他。

    许尽欢也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伤害他的事。

    顶多是给大哥江照野下药而已。

    下药?

    他为什么要给江照野下药?

    他迟迟不愿意喜欢上他,是因为喜欢江照野吗?

    那他又那么护着陈砚舟。

    他到底是喜欢江照野多一些,还是喜欢陈砚舟多一些?

    既然他都能喜欢他俩,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喜欢喜欢他呢。

    他也可以对他很好很好的。

    “那你能……放开我吗?”

    许尽欢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双臂也被束在身侧,他只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大腿。

    “不然的话,我总有种,你要勒死我,再把我推下去,陪史翠香的危机感。”

    特别是,他们此时就站在距离悬崖边,不到两米的位置。

    整得他也不敢,用力挣扎。

    生怕动作太大,被迫来个双人自由落体运动。

    江逾白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不能。

    许尽欢无声地叹口气,也没再强求。

    在得知他上辈子,弥留之际的悲惨遭遇后,他心里就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特别是江逾白此时,那么脆弱的伏在他的肩头。

    真要说起来,他不过也才即将成年……等等!

    许尽欢!

    你在想什么!

    心疼男人,是会倒霉一辈子的!

    他上辈子是惨,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代替他在京市享受荣华富贵的人,也不是你!

    就算他万一钻牛角尖,心态不平衡,想要报复,那也应该去找原主!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出口的却是:“那就让你再抱五、再抱十分钟好了,时间到了,我们就要下山了。”

    “因为再不下山,江揽月就该骂我们了。”

    许尽欢倒不是真的害怕江揽月骂他们,主要是江揽月的惹事能力,跟他不相上下。

    他有些不放心。

    话音刚落,江逾白用力抱了他一下,随即松开了他。

    突然重获自由,许尽欢还有些诧异。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不让他抱,他抱着不撒手。

    同意让他抱了,他倒是又拿乔起来了。

    天生反骨,就爱跟人对着干的狗东西!

    整得谁稀罕让他抱似的!

    “攒着。”

    江逾白见他神情不对,又追加一句,“先留着,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抱。”

    许尽欢转身就走。

    抱你大爷抱!

    过期不候不知道啊!

    过了这村,没这店!

    再想抱,左手抱右手去吧!

    狗东西!

    史翠香的死是个意外。

    许尽欢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虽然她死了,也算是替江逾白和原主,报了上辈子的仇。

    可她死得还是太轻易了。

    不管是在崖底绝望等死,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的许逾白。

    还是饱经虐待,最后被遗弃在山里等死的江尽欢。

    俩人最终的下场,都是曝尸荒野,死无全尸。

    跟他俩一比,只是把史翠香的尸体,扔到崖底喂野兽,他还是太善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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