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1)

    最终,趾尖在腰际停驻。

    紧接着,那赤足狠狠踩下,并以足心恶意地研磨碾压。

    谢景阑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呼吸几乎停滞,浑身战栗。

    那身影缓缓俯下身来,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一双颜色浅淡的薄唇微微开启,声音带着惑人的钩子:“谢景阑爽了么?”

    算了。

    林枢懒得计较,又道:“要不然,你帮我喊个下人进来吧。”

    呆滞中的谢景阑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帕子帮他擦背,“我来吧。”

    温热的帕子擦拭皮肤,所过之处,立刻因热意与摩擦,泛起一道道浅粉。

    谢景阑死死盯着那随着擦拭不断浮现的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像有什么邪恶的念头就要冒出来。

    大事不妙!

    谢景阑手一抖,将帕子扔进浴桶里。他喉结滚动一下,哑声:“我做不好,还是给你叫人来吧!”

    说完也不等林枢回应,他便大步冲到门外,冲廊下守夜的侍从喊了声:“进去帮忙!”

    侍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地铺爬起来,应了一声后一头雾水地进了卧室。

    谢景阑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卷走了他满身燥热和浴房带出的水汽。

    他闭上眼长长地吸了口冷气,然后小心翼翼撩起一只眼皮往下瞟。

    风平浪静。

    他眸光骤然一亮,庆幸地无声握拳,在空中虚挥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是直的!

    刚才果然是意外!林枢眸光一转,落在跪在的少年身上。

    谢景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又瞥一眼尚在母亲怀中低声啜泣的少年,心下了然。“二公子。”

    二公子轻轻从母亲怀中退出,端正了坐姿望过来。

    虽然这人帮他的法子挺疼的,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他对谢景阑多了几分信任,声音也带上了点尊敬,“您说。”

    谢景阑看着少年,悠然道:“这世上除了阴私宅斗之外呢,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王法。”

    他说着,眼风向林枢瞟了瞟,又拍拍二公子的肩膀,“诺,法官现下就在那。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向林枢。

    那人独自立于人群最外围,一袭绯红官袍落在天光里,被勾勒出笔挺而清寂的轮廓。阳光只照亮了他一侧的肩头和半边清隽的侧脸,另一半则隐在室内的阴影中。

    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属于此间的疏离与威严。

    他立即明白了谢景阑的意思。

    少年看着林枢的目光愈发坚定,他起身,走到林枢面前,撩起袍角双膝跪地,目光决绝地道:“大人,草民宴明清,今日要状告家兄宴明御,鸠占鹊巢,屡施毒手。求大人,为草民伸冤!”

    靖安伯脸色骤变,“你这逆子!你疯了,敢告你哥哥!”

    林枢看着少年,声音清冽:“好,你这状子,我接了。”

    靖安伯怒极:“林大人!”

    林枢抬手:“来人。”“说到命硬,我可听说林枢那人邪性得很,衙门里头常年闹鬼。你道他为啥断案如神?”说话之人神秘兮兮地道:“那是因为他的元神是地府里的判官,知道不久前那桩无头尸案吗,有人亲眼看见有个鬼影在衙门里飘呢”

    酒肆内的灯火忽明忽灭,时而有窃窃私语声伴随着毛骨悚然的惊呼声飘出窗外,淹没在了惊蛰的雷雨里。

    林枢缓缓眨眨眼,像是听见了有趣的建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怂恿:“那你试试。”

    那鬼影瞬间兴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阴风就朝安平侯的脖颈猛扑过去。

    然后,如同一道虚幻的烟雾,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安平侯的身体,飘出去老远。

    鬼影扑了个空,愣在原地。绕过几道回廊,穿过雨幕,谢景阑被一堵厚重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他迎着雨帘扬起头,借着檐下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看见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

    大理寺狱。

    他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那匾额,歪了一下脑袋,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黠光一闪。

    他倏地转身抬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清晰的“止步”手势。

    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竟当真应声而止。

    林枢停在两步开外,雨丝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滴落。

    谢景阑指了指身后的狱门:“嫌犯都在里头吗?”

    林枢点头:“昨夜婚宴所有有机会下手之人,皆暂押于此,共二十七人。”

    “好。”谢景阑眼底那抹黠光更亮,冲他眨眨眼:“打个商量,我要是能帮你查出凶手,你就放过我,怎么样?”

    林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要如何?”

    谢景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转身看着牢狱大门,恶趣味地勾起唇角。

    他笑得邪性,“开门,放我。”

    守在门口的狱卒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求助般看向林枢。

    林枢的目光落在谢景阑的背影上,眼底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随后他轻点了一下头。

    狱卒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随着“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锁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息的阴风瞬间从门内涌出。

    谢景阑提着刀,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迈入黑暗中。

    通道两侧是栅栏隔开的牢房,此刻大部分犯人都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人,被开门的动静和那诡异的拖刀声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通道望去。

    借着昏黄跳跃的火把光芒,一个殷红身影正从黑暗深处缓缓出现。

    来人浑身透湿,滴滴答答的水珠沿着华丽的衣摆滴落地面。泼墨般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敞开的衣襟下,那片白得晃眼的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正缓缓渗开血迹。

    那身影走得慢,拖行的刀尖不时刮擦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啊——”那影子歪着脑袋“咯咯”地笑,笑得双肩抖动,阴森诡异的声音在牢狱里回荡:“报——仇——来——咯——”

    短暂的死寂后。

    “鬼——鬼啊——!”

    “公、公子——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别找我啊啊啊!”

    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瞬间充斥了整座大狱,并向着更深的牢房蔓延开去。

    它不甘心地化作一团黑气,在安平侯身上窜来窜去,从左肩穿到右肩,从前胸穿到后背,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暴躁蚊子。

    最终,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鬼影:谢景阑的目光穿透鬼影,看见林枢那如玉般的面容,唇线扬起:“不信,你摸摸看?”

    说话间,他右手几根手指费力地勾了勾,指尖恰好扫过林枢垂在身侧的微凉手指。随即他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敞开的胸口,又冲林枢眨了眨眼。

    林枢静默一瞬,旋即会意地将掌心缓缓贴上那片冰冷的胸膛。

    咚咚——咚咚——林枢看着谢景阑,灼灼目光愈发坚定。

    这个人,若是早十年出现便好了,那时他便能把亲人全部复活。

    但现在也不晚。

    只要切开这个人的泥丸宫,找到复活的关键线索

    谢景阑只看见林枢嘴唇微动,似在低语。看着他的目光愈发跃跃欲试。下一瞬,那柄寒光瘆人的解剖刀竟再次抬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心口落下。

    谢景阑:!

    他反应极快地翻身滚下验尸台,接连朝着大门的方向后退数步,不可置信:“等等!你要谋杀亲夫?”

    林枢提着解剖刀,眸子微微转了一下,随口找了个现成的理由:“你既不知死因,真相便需我自己来寻。上峰破例允我出狱查验,只此一夜。天明之前若不能找出真凶,我仍需回监牢候审。”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疾不徐地向谢景阑走去。葛布验尸服的衣摆在昏暗光影中晃动,手中利刃微垂,刀尖寒芒随着步伐明明灭灭。

    “所以,我还是要验尸。”

    他目光里的兴奋过于有存在感,谢景阑终于察觉到了,不由莫名地背脊一寒。

    怎么好像是盯着珍贵试验品的那种目光?

    珍稀,又想一探究竟。

    谢景阑镇定地快速后退,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既然没死,你的杀人罪名不就不成立了?你现在再对我动手,可就真成杀人犯了。”

    后退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一把掉落的长刀,于是利落地躬身捞起,翻转手腕一划,绑缚双臂的绳索应声而断,然后刀指林枢。

    林枢迎着刀尖,却并未退却分毫,平直的唇线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扬。

    “无所谓,反正你已经‘死’了。”

    谢景阑:

    这特么是个疯子。

    他转身就跑。

    大理寺的雨夜被脚步声踏破。一个浑身湿透的红衣身影在连廊中提刀狂奔,赤足踩在积水里啪嗒作响。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灰白人影正迈着稳定而迅捷的步伐,紧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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