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1)

    不过不提不行。岳宵沉吟片刻,说:“后天,三名绑匪会因内讧投案。作案动机、过程、结果都会和警方的调查对得上。”

    “……嗯,那个……”岳宵难得有些磕巴,“最后施暴的人也会交代,是临时起意。”

    按照计划,三名绑匪落网之后,整个案情会和警方前期的推测基本吻合。三人皆是早些年和宋家因生意结过私仇的人,今年刚回域市。绑架宋其真是为了勒索钱财,但其中一人临时起了色心,对宋其真施暴。后来三人在逃亡途中发生内讧,一人投案自首,顺带牵出另外两个。证据链完整,三人也都会各自认罪。这样一来,案子就能结了。

    只有案子结了,人抓了,宋原才会放下心来。即便他心里还存着几分疑虑,也不会再主动翻出来,毕竟这种事越早平息越好。

    现在还不到动宋家的时候。只要能达到婚约取消、蒋宋两家生出嫌隙的目的就够了。这样才能为分头击破留出应变时间。

    关于宋其真的话题,在蒋未之这里是敏感且沉重的。岳宵说完,有点不太敢看他。

    江且吟见气氛沉闷,转移话题:“法国那边准备好了,蒋总,您得想个法子把老爷子引过去。”

    蒋未之抽了张纸巾擦手:“好。”

    他答得简单,好似也不想在宋其真的话题上停留太久。随后顺着江且吟的话,又提了几条去法国的可行性路径。让蒋望章去法国,可以说是计划中最重的一环,涉及往后所有的行动是否能顺利铺开。

    但到了这一步,蒋未之反而轻松很多。江且吟又和岳宵对了下眼神。

    蒋未之懒得看这两人眉来眼去,直接丢出任务:“且吟,你把蒋敬临支开,务必不能让他跟着。”

    “好,交给我。”

    岳宵忍不住问她:“你有什么好办法?”

    “自然是美人计。”江且吟巧笑倩兮,一头大波浪衬得一张脸明媚妖娆。

    岳宵:“……”

    时间还早,蒋未之吃完早饭便独自开车离开。回到九诗苑时刚过七点,蒋望章正吃早餐,蒋未之便坐在旁边陪他。

    “宋家的事,你怎么看?”蒋望章吃到一半,突然问。

    现在蒋宋两家关系僵化,蒋望章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但他还是想尽力稳住宋原,这么多年的关系总不能说丢就丢。如今宋其真只肯亲近蒋未之,或许还有缓和转机。

    蒋未之喝了一口茶:“父亲想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

    蒋望章被反问得眉头一皱,他放下筷子,似乎没料到蒋未之如此直白:“什么烂摊子?你弟弟惹出这种事来,不给宋家一个说法,怎么说得过去?我已经准备把两家交叉持股的子公司股权让给宋原,当做补偿。他消了火,对我们两家都好。”

    他喘了口气,连日来的变故让他胸口发闷:“和韵和宋其真的婚约作废,但我看着,那孩子对你倒是挺有感情。”

    蒋未之抬起头,眼神平静:“父亲,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宋其真结婚吧?”

    宋其真将来总是要结婚的。宋家偌大的产业,说到底都会落在他名下。谁能与他联姻,谁就等于拿下了宋家全部的身家。

    被猜中心思,蒋望章有些恼火,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想着,天望那些烂摊子,桩桩件件都在这个二儿子手里盘活了,再多一个宋其真,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这些年来,无论他把多难收拾的局面丢过去,蒋未之都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此前,他也见过蒋和韵因为宋其真和老二吵闹,说二哥对宋其真有想法。这才滋生了这个念头。

    “父亲,”蒋未之低头喝茶,仿佛猜到蒋望章心中所想,“我只把宋其真当弟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蒋望章登时被噎得脸色难看。

    蒋未之笑了笑,算是给出合理解释:“宋其真是在和韵手里出的事,如今让我来接盘,即便我同意,宋其真和他父母也未必同意。”

    “你比和韵成熟稳重,也有手腕,你只要肯,宋其真一定没问题。”蒋望章说,“况且他遭遇了这种事,他也没得挑选。”

    蒋望章看低的姿态明显,仿佛宋其真只是个随时可以易主的物件,并不值得珍视。

    蒋未之嘴角微挑,面色却冷:“父亲,您这是侮辱我,也是侮辱其真。”

    平常从不忤逆的二儿子今天跟变了个人一样,让蒋望章的谈话难以顺利进行。他头一次在二儿子这里吃瘪,一时饭也吃不下了,气得嘴角纹路抽动。但感情这种事不比做生意,下了目标便能强硬执行。

    蒋未之继续表明态度:“父亲,我一直敬重您,也珍惜天望的事业,这些年您让我做的事,多苦多难我都做了。但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想自己决定。”

    “您同意取消和韵跟其真的婚约,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您觉得蒋家丢不起这个人。我不太明白,难道我接手,蒋家就不丢人了吗?”

    “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在蒋家原本也丢人,所以您觉得无所谓?”

    这是蒋未之面前摊开讲自己的身份。

    蒋望章显然没料到,也毫无准备。

    蒋家三子三母。蒋望章原配在生下蒋敬临不久后去世,这让蒋望章对大儿子始终怀着一份亏欠,因此早早便将他立为天望集团的继承人。三儿子是现任太太任美心所出。只有这个二儿子,身世成谜,来路不明,直到十一岁才被接回蒋家。

    至于蒋未之,蒋望章从来没把心思放到他身上过,父子关系也一直不咸不淡。任由外界议论对方是早年蒋望章和一个不知名女人所生,从未澄清过。时间久了,这传言便坐实了蒋未之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

    这二十几年,蒋望章从未提及过蒋未之生母,仿佛没有这个人一样。而蒋未之自从回了蒋家,也从未表现出任何疑问和不满。

    这件事在此刻突然被抛出来,蒋望章的脸上露出难堪神色,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儿子。对方早已从稚嫩少年长成如今模样,沉默寡言,却也能力卓越。蒋望章不得不承认,三个儿子里,蒋未之是最有能力的,但有能力意味着不可控。

    他其实从未对蒋未之放下戒心,但时间久了,又因为蒋未之一向任劳任怨,他渐渐也就忽视了背后深藏的隐忧。

    如今和蒋未之四目相对,看到对方不动声色的样子,蒋望章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这个平常存在感极弱的儿子,实则深不见底。

    他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显。目前不是内讧的时候,还是要先把宋家稳住。

    所以他说:“你若能把这件事解决,条件任你开。

    蒋未之眉头微挑,鱼已经上钩。

    “父亲,这些年我做了很多,您都看在眼里。”蒋未之像所有家族中不受宠的孩子一样,跟掌权者索要更多利益,“我不跟大哥比,也不争什么。我只是希望,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我能有个保障。”

    听到蒋未之肯开价,蒋望章反而松了口气。只要能开条件,有贪欲,不能免俗之人当然就好控制。

    “说吧,想要什么尽管提。”蒋望章姿态也软下来。

    “我想要协助您管理开曼群岛的离岸家族信托,契约中的保护人和继任受托人条款,也要加上我的名字。”

    蒋望章没犹豫多久,便同意了。他这次倒没有推脱,当即便打电话给开曼的律师来办理此事。

    此时的蒋望章并不知道,整场夺权大戏的“命门”,已经由他亲手为蒋未之打开。

    我为什么要躲

    蒋未之在九点前赶回医院。预料之中的,宋其真在等他。

    “怎么不吃早饭?”蒋未之边说边用热毛巾给他擦手,然后将温好的粥端过来。

    他语气没有一丝苛责,也没有不耐,宋其真怔怔地看着他,将递到嘴边的勺子推开。

    “早上公司有个急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之后又回了趟九诗苑,父亲那边有事商量。回来晚了,你别生气。”蒋未之拿着勺子,温言解释自己的行程。

    “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其真心里涌上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他已经耽误了蒋未之太多时间,他在医院待了七天,蒋未之就有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还不算再往前,连夜找他救他的时间。

    他看着男人眼下淡淡的乌青,为了哄他吃饭用了从未见过的低姿态,可是蒋未之有什么责任和义务照顾他,包容他?难道就因为他叫对方一声二哥?

    如今随着两家婚约取消,宋其真突然发现这声“二哥”也叫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从早上醒来,就在“蒋未之怎么不在”和“是不是又给他添了麻烦”之间反复拉扯。变得敏感、多疑,陷入走不出来的自我厌弃中。

    他抿了抿唇,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二哥,你有事就去忙,也要休息。”

    那句“可以不用过来了”实在说不出口。事实上,他现在根本无法接触陌生人,即便是父母和医护,只要在他身边,他的身体和精神就会变得紧绷。他更受不了大家看他的眼神,怜悯、悲痛、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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