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1)

    所有的一切,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那脚步声砸进耳朵里,将心脏戳了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宋其真捂住眼,手帕湿透了,挂不住,快要滑下来。他全身都在发抖,冷得快要僵掉,却固执地不肯将手拿下来。

    脚步声更近了,在他身边停下,而后蹲下来,就在他对面。

    手帕无声无息滑落,宋其真终于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

    蒋未之的外套上带着潮湿的凉意,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应该是来得很急,但看起来并不狼狈,只是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不同。但这不同,宋其真感觉得到,却看不透。

    他就那样蹲在宋其真对面,目光沉而静,像深水下的暗流。没有追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宋其真,等了很久,然后用一贯不急不缓的语调问:

    “为什么来这里?”

    宋其真的眼睛很肿,哭过的时间应该很长。不过没有眼泪了,只有干涩的疼痛。他回看着蒋未之,像是花了一段时间,才认清楚眼前人。

    “我今天去见了方仑。”宋其真声音嘶哑暗沉,紧紧攥着手帕。

    “是吗?”蒋未之干脆坐下来,两条长腿屈起,将宋其真半圈在中间。

    宋其真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不明白前几天还耳鬓厮磨的恋人怎么转瞬间就变了模样。不明白为什么蒋未之可以这么冷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验证最后一步,想要找出哪怕一丝的不可能。

    可是没有。那晚,就在这里,他度过了恐怖的六个小时,唯一能辨认的,便只有下楼梯的脚步声。

    那是蒋未之的脚步声。

    “一个施暴者,不会在乎我是不是冷。”宋其真的呼吸变得很浅,像质问,更像喃喃自语。

    当时地下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施暴者做了什么,自己是知道的。但到底说了什么,说到什么程度,这些太过细节的东西,哪怕都是杜撰的,施暴者也会一时分不清。

    没人会想到如此回避此事的宋其真会找到方仑当面对质。他自己想不到,蒋未之也想不到。

    “是你。”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天,是你。”宋其真说。

    蒋未之沉默着。

    “你救我是假的,对我好是假的,你——”宋其真的声音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水流滴答声有规律地响着,伴随着蒋未之长久的沉默。

    宋其真脸色白得像纸,一碰即碎。他浑噩茫然的心底尚有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在等着。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蒋未之否认,等蒋未之解释,或是等别的什么能让他摆脱巨大痛苦的东西。

    哪怕是一点点,能都救他的命。

    可是蒋未之说:“是我。”

    微弱心跳蓦地断裂,摔在血淋淋的一地尖刀上。

    在轰然而起的耳鸣中,宋其真终于知道此刻的蒋未之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了——是真相暴露之后,是无需伪装和隐藏之后,呈现出的更残忍、更尖利、也更无惧的模样。

    “其真。”蒋未之唤他,倾身,给了他一点反应时间,才握住他手腕。

    但宋其真反应很大地甩开,抱起手臂往后缩。可后面就是墙,无处可躲。很快,宋其真像是从刚才的濒死状态中活了过来,呼吸变得急促,甚至开始干呕。

    蒋未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从x国往回赶,没人知道这十来个小时他是怎么过来的。当他收到宋其真去见了方仑的消息之后,在万米高空之上,头一次感受到失控。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乱。那么多艰难险阻的生死时刻他都经历过了,一个轻松被他掌控在手心的宋其真,即便生了疑心,也没什么难的。

    直到他赶到宋宅,发现宋其真不在,而后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

    他并不擅长补漏洞,因为他会在一开始行事之前就做好万全计划,从不有失。可宋其真去了海边别墅。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蒋未之更清楚。

    很奇怪,心慌和失控反而在那一刻,突然定了下来。

    既然走到了这一天,这一步,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你没有家了,宋其真

    “我不可能任由你和别人在一起。”

    等宋其真停下干呕,蒋未之的声音一如往常沉而稳:“我有过很多念头,在你很小的时候,给我买药的时候,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塞伦盖蒂,我原本没打算让你回来的。”

    想着干脆将人囚在非洲,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远离域市的一切,也远离自己当时还无法完全掌控的一切。眼里只看到蒋未之,身边只有蒋未之,让宋其真成为一座孤岛,只有他蒋未之可以依靠。

    宋其真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深意,眼里漫起的恐惧看得人心口发紧。

    “但我当时犹豫了。”

    犹豫着自己羽翼未丰,犹豫着不能妥当善后,犹豫着宋其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不该遭受这些。这一犹豫,宋其真就长大了,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后来我去了非洲,有很多事要做。再后来你订了婚,我想,或许我可以放过你。”蒋未之摇摇头,眼底有种平静的疯狂。

    “我试过了,不行。”

    “因为你一味偏心我。你订了婚,依然偏心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宋其真从未想过自己的善意和偏心会得到这样的“回报”。他已经没有力气质问,可还是忍不住问。

    “一定要这样吗?”

    “要这样毁掉我吗?然后来当救世主,好玩吗?”

    蒋未之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对方在无理取闹。半晌,他脱下外套,试图搭在宋其真身上。他一靠近,宋其真又反应很大地躲了一下。蒋未之便停下动作。

    他将外套堆在宋其真脚边,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踝。

    “这是最快的办法。”他说。

    也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宋其真突然偏头笑了一声。这答案荒诞极了。

    他想起当初在病房里,为什么蒋未之会说“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我做过很多事,或许在你的价值观和承受范围之外。”

    宋其真那时候怎么回答的?他说:“二哥,我相信你。无论你做过什么,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真是太蠢了。

    宋其真撑住墙,摇摇晃晃站起来:“你想要拿到天望,想要离间蒋宋两家,恭喜你,愿望都实现了。”

    蒋未之跟着站起来,抬手握住他肩膀。宋其真猛地往后躲,后背撞到墙上,传来一声闷响。

    “滚开!”

    宋其真从未对蒋未之说过这种话,甚至连重一点的话、恶劣一点的态度都不曾有过。蒋未之眉心拧起。

    他比宋其真高了很多,严严实实挡在前面,宋其真走不了。

    “其真,我没做到最后。”他突然说,语气不似先前平稳。但依然在克制。

    “镇定剂是为了让你不清醒,让你误以为被……我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让你受伤。”

    蒋未之用了扩张器,制造了被侵犯的假象,也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然后在效果已达成的最短时限内将宋其真“救出”,避免带来更严重的精神冲击。

    宋其真整个人僵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像被人从背后拉紧了弦。他盯着蒋未之,嘴唇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我要谢谢你吗?”

    “谢谢你没有真的强暴我?谢谢你给我留了余地?”

    “你不是给我留余地。”宋其真的声音在发抖,“你只是……只是要证明你什么都能控制。你想毁掉我就毁掉我,你想施舍我就施舍我。你甚至不屑于……”他喘了口气,“你不屑于真的动手,因为你想或者不想,都在你一念之间。”

    蒋未之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对宋其真来说,痛苦已并非来自侵犯本身,这场精神的凌迟比身体的摧毁更加残忍。

    “你很有成就感吧。”宋其真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每个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无所不能,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说完便推开蒋未之往外走。这次蒋未之没拦他。

    腥咸的海风迎面吹来,宋其真踉跄走了两步,弯下腰歇一会儿,然后挺直脊梁继续走。

    他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身体每一处都密密麻麻地疼着,连手指尖都在刺痛。蒋未之一直跟在他后面,没再有别的动作,也没再说话。

    当他再次摔在礁石上时,蒋未之冲过来,将他抱起。

    他没挣扎,因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走吧,我们没有关系了。”宋其真说,“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送你回家,你先好好睡一觉。”蒋未之半抱着他往远离海水的地方走。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