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1)

    “戏季结束,放假了。”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水果搁在圆桌上。扫视一圈没看到护工,他问:“张姨呢?”

    “她啊?她早就不来了,你不是让你朋友给我换了一个护工吗?”陈琴疑惑地盯着他,“是不是最近太忙给忘了?”

    陈青执眼底浮现出一抹异色,但那异色很快就消失不见,他起身为陈琴掖了掖被角:“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青执。”手被抓住,陈青执面带疑惑地看着母亲。

    “这个手术……”陈琴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哽咽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手术得花多少钱?”

    陈青执眉眼一凛,语气里染了几分急迫:“妈,不用担心钱的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手术也都排好期了。”

    “等你做完手术,我就带你去你一直想去的白崖,好不好?”陈青执蹲下来,用脸颊轻触母亲的手心,“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

    陈琴低头看着陈青执的脸颊,久久没有说话。

    也许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死亡,而是天人永隔的无奈和深切眷念,有人的离开会有再见的一天,而有的人,大概真的会再也不见。

    40 陪我去公司

    距离陈琴的手术还有三天时,陈青执就开始每天待在病房里陪伴母亲,给她讲故事、说笑话、聊天谈心……希望用这些方式让陈琴放松一些。

    然而陈琴揶揄他:“明明需要放松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青执,不用一直守着我,你应该出去走走了。”

    陈青执抬眼看着母亲温柔似水的眼眸:“好。”

    他总是不擅长违背母亲的意愿。

    陈青执给她倒好水放在床边的桌上,替人掖好被角,又叫来护工陪陈琴说话,这才从病房离开。

    秋天的阳光总是带着一股子柔劲儿,即使照得全世界都笼上一层金黄的光晕,也不会让人觉得刺眼。那是一种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美好,陈青执总觉得那很像母亲。

    因为秋天有着包养万物的慈母情怀,是孕育万千生命的大地之母,它像一个摇篮,轻轻摇晃着熟睡的种子,一点一点抚育它们到成熟。

    陈青执不知道要去哪里,眼睛转了转,将周围观察一番,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对方正坐医院花坛旁边的椅子上,露出一个后脑勺,他本不应该过多窥视的,但那人——

    不是赵毓又是谁?

    “嗯,过会儿就回去……”

    赵毓刚接打完一个电话,正准备上住院楼,就见几米远处站着一个人。对方身形如玉,脸上还带着一点惊讶和猝不及防,右手攥着手机,正把目光投向他这边。

    “你怎么来了?”陈青执走过来,一身整洁干净的米黄色针织开衫搭配复古感牛仔裤,衣摆随着步伐轻晃,衬得他身姿愈发颀长挺拔。

    走近后,他眼下一颗淡淡的泪痣像是不小心染上又经历了风霜的墨点,眉峰舒展开来,不似平常的疏离,周身气质仿佛江南烟雨,濛濛的,润润的,缠绵地漫过来,连周遭的空气都有了几分温柔。

    “来看看。”

    赵毓没有说看谁,但答案显而易见,陈青执点了点头,道:“我带你上去。”

    赵毓“嗯”了一声,跟着陈青执的脚步,进入陈琴所在的住院大楼。

    大楼一共十五层,里面的人很多,大厅内有不少病人家属走走停停,有的拿着单子找医生,有的对着缴费单连连叹气。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电梯,里面却已经挤了不少人,大半电梯都没位置,赵毓拨了拨门口的大爷:“麻烦往里走走。”

    等到终于挤进去,他们还要面对被陌生人贴着的尴尬,陈青执不太自在地偏了偏身体,赵毓见状把人朝自己这边带了带,随后一直维持这个把对方搂在怀里的姿势不动了。

    陈琴住的病房位于顶楼,中途下了不少人,两人总算有机会隔开一点。

    电梯里还剩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手里拿着报告单出神,并未对他们先前的姿势有任何异样感觉。

    直到电梯门在十三层打开,除他们俩之外的最后一人也走出电梯,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赵毓才肆无忌惮地伸手将陈青执牵住。陈青执仅仅愣了一瞬,没有推拒。

    赵毓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嘴角都含着一抹笑,眼睛时不时瞥向他们交握的双手,电梯到达十五层,他们交叠的手也未松开。直至走到病房门口,陈青执虚虚捏了捏赵毓的手掌,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松开。

    陈琴手术在即,赵毓并未打算在这种时候把他和陈青执的关系摊到明面上来,于是十分干脆地将人松开,接着踏入有些消毒水味的病房。

    “伯母。”赵毓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个表情,眼角和眉间都是妥妥的后辈对长辈的尊敬和关心,陈青执看到这幕,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很多种模样的赵毓。

    陈琴见到赵毓,眼睛都亮起来:“小赵?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陈青执闻言一愣,随即转过头看向男人。

    赵毓正站得笔挺,头微微垂着,眼下藏着淡淡的笑:“今天正好不忙,就过来了。”

    陈琴让陈青执加了一个椅子,见赵毓坐下后又继续嘘寒问暖:“最近很忙吧?你都好几天没过来了。”

    “是有一点。”

    “看你都瘦了不少……”陈琴话锋一转,又转头看向陈青执,“青执,快去给你朋友倒杯水呀。”

    陈青执从短暂失神中缓过来,点点头,起身准备直接从桌上倒水,却不料水壶里已经倒光了:“我去外面倒点水回来。”说罢便拿着水壶朝外走。

    即使病人很多,顶楼的病房也并未住满,空出了起码三分之一的房间。住的也大多是不差钱的子女送进来的父母,走廊上很安静,连说话声都很少听见。

    病房外面就有水,陈青执站在机子面前,等待水壶装满。这间隙,他不禁又琢磨起刚刚的事情——赵毓和陈琴为什么会这么熟。

    而且听陈琴的言语,他们已经不能用“熟”来形容,那氛围简直比 家人还要亲近。陈青执左思右想,依旧没能得出一个结果。直到旁边路人提醒水接满了,他才按下停止按钮,端着水回到病房。

    他进门时,赵毓还坐在那个椅子上,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正在削的苹果,他倒好一杯水递过去,提醒对方道:“她现在吃不了苹果。”

    男人没有抬头,仍然专心致志地进行手上动作:“我知道。”

    “这是伯母请我吃的。”

    陈青执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手里的水杯被接走,才后知后觉坐下来,听着他们聊天。

    一直待到四点多,赵毓说自己还有事,跟陈琴道别后,又转头把目光投向陈青执:“上次你不是落了东西在我那儿么?是今天去拿还是改天我给你送过来?”

    陈青执:?

    男人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比往常多了点揶揄,陈青执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想让他一道回家,于是道:“现在去拿吧。”

    “妈妈,我明天再来看你。”言罢,两人一道从病房出来。

    这个时间段电梯不怎么拥挤,上上下下也就几个人,赵毓手心攥了攥,又将空空如也的手掌伸出去,那手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径直握住了陈青执的手。

    陈青执指尖微凉,虽说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没想到指尖和掌根却带着常年练功所磨出的茧子,薄薄一层,像蒙了一层砂纸。赵毓手指用力,在那上面摩挲了几下,突然道:“陪我去公司待会儿吧。”

    “不回家吗?”陈青执原以为他们是要回家的。

    “嗯,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陈琴手术在即,陈青执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于是点点头:“但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电梯门打开,“一层到了”的播报音响起,赵毓拉着陈青执穿过熙熙攘攘满是人的大厅,接着从一条小道直接走出医院。赵毓今天开的是一辆保时捷,车身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冷光,银灰色车身线条利落,科技感十足的贯穿式车灯嵌在车尾,陈青执从车上收回视线,坐上赵毓已经为他打开的副驾驶。

    赵毓在凌城的公司虽然只是一个分公司,但面积可不小,整整两层大写字楼,少说也有六七百平。公司又分设有多个部门,陈青执跟着男人的步伐,穿过由不透光玻璃隔离出来的走廊,被好几个员工悄悄打量一番,才终于进入办公室。

    赵毓的办公室和他在家里的房间——准确来说是跟家里所有的装潢都有着很明显的共同点,黑白灰三色就笼罩了整个空间,除此之外唯一的色彩就是放在窗边的一盆绿植。

    赵毓进来便拿了遥控器拉开窗帘,外面的光倾泄而入,打在办公室内的一道门上,陈青执视线不自觉地放在上面,问:“这是休息室吗?”

    赵毓从饮水机处接了两杯温水过来,在老板椅上坐下;“嗯。累吗?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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