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沈清霁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褚言,只好用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另一手从他手指中把那束快被捏碎的白色桔梗拿过来,放下。

    花束靠在墓碑上的悼词旁

    一位举世闻名的舞蹈家、完美主义的女士、慈爱的母亲,在此长眠。

    沈清霁在两人婚后的第一年就随褚言来祭拜过连虹女士。之后的两年即使褚言不提,沈清霁也会自己来祭拜。

    连虹曾在他年少学舞给过他不少宝贵的指点,他从中受益终身。抛开褚言的关系不谈,连虹对沈清霁有恩,即使公墓的山路坡陡,他行走费力,但他年年记得,都会来悼念。

    妈。褚言收拾好情绪才敢开口,他不想在母亲墓前失态。褚言牵过沈清霁削薄的手掌,紧握在手心,我和清霁来看您了。

    沈清霁张了张嘴,叫不出那个字,仍称呼连虹为,连老师,我们来了。

    褚言并不在意他的这个称呼,只转头看他,轻轻勾起唇角。

    他笑过了才转头又看向墓碑,妈,他害臊,你别挑他这个。

    沈清霁这下是真害臊起来,重重扯了下褚言的手掌,喂

    褚言有力的手掌把沈清霁乱动的手掌箍住,和他十指相扣,极其亲密地握着,看他嘴硬,实际他心肠最软。我生病了他会照顾我,惦念我吃饱穿暖,处处都体贴我,对我特别好。

    说得沈清霁心里发虚,也没有吧

    褚言坚定,有,我老婆特别好。

    越说越离谱,沈清霁索性不管他,让他絮絮叨叨跟妈妈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小事,废话说了一堆。

    也不知道连虹女士听烦了没有。

    上一次沈清霁陪褚言来扫墓的时候,褚言选的是个没有工作安排的冬日早晨。天空阴得发灰,下着薄雪。

    沈清霁记得那次褚言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肩膀上落了层雪。他神情坚毅,但沉默得像是座碑。

    他放下花之后,在碑前短暂地闭上眼睛,像在出神。沈清霁见他这样心里好奇,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

    现在才明白了

    原来当年的褚言闭上眼睛时,是在同天上的妈妈说话。

    思及此,沈清霁鼻尖一涩,他难以抑制住心中的疼痛,伸手挽住褚言的手肘,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褚言话语停顿,他眼神带着惊喜低头看他一眼,然后小心都抬起手臂,揽住妻子瘦削的肩膀。

    天空乌云被吹散,露出绚烂明亮的春日暖阳。

    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载着两人向市中心的公寓返程,要提前为今晚的晚宴做准备。

    褚言来的时候情绪难免低落,返程时倒是精神不少,修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但车里明明连音乐都没放。

    清霁,褚言开口提问,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沈清霁回忆,我做连老师伴舞的那次?

    褚言摇头,更早。

    沈清霁不记得,他没问,只转头看向褚言。

    褚言面部轮廓和连虹相像,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而窄,带着一个流畅的鼻峰。下颌的线条更硬朗些,锋利的下颌线紧实但不削薄,硬挺立体,也撑得住场,展露十足的男性魅力。

    褚言的外公是欧洲人,褚言眉眼轮廓更深,但黑眸黑发,气质沉静内敛,优质的华裔基因在他身上占据主导。

    褚言本来挺酷一人,奈何这些日子,这人的笑容含量实在超标。

    不记得了吧。褚言优哉游哉,揭晓答案,你大学的时候上连老师的大师课。你在里面练功,我在外面的走廊上等我妈下班。

    沈清霁倒真想不起来,他歪了下脑袋,疑惑道,我们说话了么?

    褚言面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表情,他犹豫了下,还是如实道,没有。但你听见我饿得肚子在叫,分给我了一个香蕉。

    沈清霁闻言笑了起来,我上学早,你又小我四岁。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儿呢。

    褚言不乐意听这个,仍执着地问他,那你还记得我么?

    沈清霁摇头,抱歉,我是真不记得了。

    但我还记得。褚言手肘支在车门上,托着下巴,声音低沉轻缓,陷在回忆中。

    沈清霁年少时会更清瘦些,身形比例纤细修长。他穿着雪白的长袜,连体的浅蓝色练功服,黑发被汗浸湿,打着缕地贴在颊边。他脸上飘着两片红晕,冲褚言笑起来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弯着眼睛,气质纯净如新雪。

    是真漂亮,也是真难忘,让褚言记了这么多年。

    回家途中褚言提出要吃日料,两人吃完才回公寓。

    电梯门一开,沈清霁才看见公关部带着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来了,李助理也坐在沙发一角正偷偷吃一个三明治。

    沈清霁把众人撂在这自己去吃了饭,心里惭愧,连忙吩咐帮佣准备一些冷餐让大家吃。

    褚言被人等候早就习以为常,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消食的雷司令,拿着高脚杯接过公关部经理手里的发言稿。

    造型师jas走过来对沈清霁说,沈先生,您和褚总的今晚的服饰已经放在楼上的衣帽间,需要我帮您试衣么?

    褚言闻言,把手里的发言稿在茶几上一放,先试衣服。

    男士的晚礼服款式复杂,不比平日里西装那么容易上身。jas等候在试衣间外,褚言原本想和沈清霁一起试,却被沈清霁一个回眸钉在原地。

    褚言转头和jas对上视线,他面色如常,举了下手里的葡萄酒,淡定道,我喝完再试。

    jas跟大boss共处一室,神经绷得正紧,他根本没打算问。

    沈清霁衣服换得快,再走出来是已然是白衬衫黑西裤的正装打扮,脚踩一双定制的皮鞋,一侧鞋底隐形增高一寸,让沈清霁一侧的伤腿能够踩实地面。

    沈清霁极少穿这样的正装,jas走上去帮他把塞进腰间的衬衫整理妥帖,穿上马甲,系上纽扣。

    箍上马甲之后,沈清霁的腰仍然是细,盈盈一握。

    jas惊叹道,您身材保持得真好。

    沈清霁垂着的手指在伤腿那侧的裤缝上蹭了下,笑了下没说话。

    jas话音刚落,手中的黑色丝绒的领结就被人接手。

    我来。褚言声音低沉,他占了造型师的位置,把领结的绑带在沈清霁的后颈上一绕。他垂首说话时,声音沉沉得震在沈清霁耳边。

    褚言大手摆弄得小心,把领结系上后,又仔细地调整好位置。

    外套。

    褚言又从造型师的手中接过外套,展开衣襟,微微躬身绕到沈清霁身后,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服侍他穿上燕尾服。

    然后他又转到身前,伸手将沈清霁的衣领扶正。

    褚言一双筋骨分明的大手按在沈清霁的衣襟上,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地在沈清霁的胸膛上压了下。

    褚言垂眸看向沈清霁,看他黑色丝绒的领结下白皙的脖颈,又看他燕尾服下平直如刀削般的肩膀。褚言的眸光渐深,抬眼时才稍有收敛。

    褚言开口,言不由衷,你应该多晒太阳。

    沈清霁先是皱眉,而后笑了,你是想说我皮肤白么?

    褚言无奈,对我不太会说话。

    沈清霁穿上礼服之后就不太安定的心,却因为褚言这一句话轻松下来。

    沈清霁目光温和地抬眼看他,没事,我不介意。

    他话音落下后,转身从jas手中接过一个黑色丝绒的首饰盒,笑眼看他,去餐厅吃点东西吧,我们有需要再叫你。

    jas心念沈清霁人美心善,祝他脱困,立刻转身快步走了。

    他一走,褚言也不再伪装,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沈清霁,满眼惊艳。

    沈清霁被他看得脸热,掩盖一般摆弄手上的的东西,把手中的首饰盒打开,露出里面闪烁的钻石胸针。大小不一但净度切工俱是顶级的炫目钻石,镶制出一个月牙样的形状。

    褚言抬起修长手指,小心地将那枚胸针别在沈清霁缀着黑色锦缎的衣领上。

    沈清霁垂眸看他的手指,轻声开口,我以为这是你为自己选的。

    褚言隔着衬衫,在自己纹着月亮纹身的胸口点了下,一边向沈清霁轻挑下眉梢,颇有些自得。

    我不需要。我有我自己的月亮。

    有我在

    这场慈善晚宴由褚氏传媒联合连虹慈善基金会筹办,地址选在有百年历史的艺术博物馆,邀请百余位各界名流,加上娱乐圈明星添彩,受关注度极高。以褚氏传媒为首的各家媒体长枪短炮守在红毯处,阵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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