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1)

    褚言无知无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安静地闭着眼睛,像是酣睡。

    警方临时找来翻译,让她跟着沈清霁。沈清霁在这里语言不通,直升机上问什么他都听不懂。

    医生进手术室之前焦急地问沈清霁,病人的血型是什么?

    翻译转述给沈清霁,沈清霁神经质地又重复一遍,血型是什么?

    翻译和医生两人都看着他,等他给一个答案。

    沈清霁看着他们,颤抖着开口,我我不知道。

    翻译转述过去他说他不知道。

    医生狠狠一皱眉,转身飞快进去手术室。

    沈清霁在医生走后神经质样的颤抖起来,他后退两步抵在墙边,反复说着那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翻译看他这么痛苦,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能站在一旁无声地陪着他。等了半晌后,翻译去旁边的商店给两人买水,却恰巧在这时候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拿了张单子让沈清霁签字。

    上面全是外文,沈清霁一个字都看不懂。生死时速的时候,医生等不了,用笔在签名处焦躁地戳了戳,示意沈清霁快点把字签了,不要耽误抢救。

    沈清霁接过笔的手颤抖着,他慌张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他凭着肌肉记忆在纸上一签,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医生看他签完,急忙转身又进手术室。

    翻译回来后,打听过之后才告诉沈清霁,刚才他签的那份是褚言的危重状态告知书。

    翻译问了护士抢救室里面的情况,但他不敢告诉沈清霁。

    沈清霁身上的白色背心被褚言的血洒了一身,长发打着绺地披在身上,像一个狼狈的疯子。他面容被血渍模糊着,只有一双眼颤抖着闪烁。

    他握住翻译的手,颤抖着求她,他怎么样?你告诉我

    翻译心里泛酸,搀着他让他坐到一边的长椅上,然后告诉沈清霁,刚验出血型,现在在输血。他

    后面那句她不用说。褚言失血实在太多了。

    沈清霁坐在长椅上,他手软得拿不住水瓶,矿泉水落在地上滚了滚两圈。他期待着有人能走过来,帮他把水捡起来,然后在他抬头时对他仰起一个笑脸。

    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爱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沈清霁坐在这里,浑身冷透了,像是被血浸湿一样瑟瑟发抖。他低着头,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翻来覆去地反刍着一句话。

    他不知道褚言的血型。因为他的不知道,褚言不能第一时间输上血。

    他觉得自己爱褚言爱得死去活来,说什么命中注定。但在褚言命悬一线时,沈清霁却连爱人的血型都报不上。

    这算哪门子的爱呢。

    沈清霁坐在抢救室门口,一动不动,已经是抢救的第三个小时,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医生又出来过三次,向沈清霁沟通褚言的情况。最开始的时候沈清霁还会强迫自己去听,可到最后一次,他刚站起来耳畔就爆发出尖锐的耳鸣,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只问一个问题,褚言还活着么?

    医生紧皱眉头,但点了头。

    沈清霁闭着眼睛,声线撕裂一样颤抖,好那就好

    第四个小时,褚氏集团主管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和公关团队来到现场,与医院和警方进行交涉。原本寂静的走廊上站了好多人,旁边的休息区被褚氏的人占满,是他们的作战室。

    褚言不仅是沈清霁的丈夫,更是褚氏的ceo。这事出的太大了,新闻已经发酵起来,褚氏众人兵荒马乱。

    沈清霁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打声招呼,但他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作罢。

    在抢救的第五个小时,海警完成了游艇的搜寻,把褚言的手机拿过来交给沈清霁,指了指手机,告诉他,褚先生的手机一直在响。

    沈清霁道谢后把手机拿过来,将屏幕按亮,上面出现聊天软件的对话框。褚言恢复记忆后仍然把沈清霁的对话框高高置顶,聊天背景是像鼹鼠一样安睡的沈清霁。

    他睡得安心酣然,唇角勾起,没有一点烦忧。是被褚言好好保护着的沈清霁。

    沈清霁的崩溃就在这一瞬。他手里握着爱人的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地向下砸。他抬眼像是不安的小孩一样去找寻一个怀抱,但四周只有手术进行的红灯闪烁。他身边空无一人。

    抢救持续了六个小时,医生把病床推出来时沈清霁毫无预备,他猛地起身时腿发软地跪在地上,然后被旁边的人搀着站起来向病床上的人扑过去。

    褚言仰躺着裹在雪白的被子里,脸上带着氧气面罩,只能看到他那双紧闭的乌黑眉眼。

    沈清霁看着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突然觉得陌生。褚言一向是精悍强壮的,即使是摔伤失忆,他也是喜笑颜开着马马虎虎地好了起来。他从没见过褚言这样虚弱的状态,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

    沈清霁要伸手去碰他的面颊,旁边的医护不满地叫了一句。小翻译赶忙拦住沈清霁的手,向他解释,你手上脏,他现在很容易感染。

    对不起,对不起沈清霁像是做了很大的错事,接连着道歉。他把手收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病床后,用眼睛替代指尖用描绘褚言的脸颊和眉梢。

    沈清霁一直跟着褚言,直到褚言被推进icu他才被拦了下来。

    隔着一层玻璃,沈清霁扒着窗户向里面看去。褚言被两名男性护士兜着身下的床单,从移动床上转移到病床。护士扒开他身上的被子去顺他身上的管子。术后的褚言浑身是赤裸的,他xia身难堪地插着尿管,在移动间难免显露出来。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体面,但沈清霁知道,如果是清醒的褚言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狼狈。褚言总是从容潇洒,不把自己收拾得体不出门。他如果知道自己被这样对待,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沈清霁双目血红地看着病房里面,他见一名护士走出来后上前问他,为什么没有给他穿衣服?

    翻译在旁替他翻译。

    护士听后告诉沈清霁,是为了之后方便护理。

    沈清霁摇头,他不接受,帮他换上衣服。

    护士皱起眉头想要反驳,褚氏方面的负责人走过来熟练地用当地语跟他沟通后,他才不情愿地点了头。

    沈清霁又守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帮褚言换上病号服。他眉心略微舒展,手贴在玻璃上,企图跟褚言更近一些。

    褚言,沈清霁声音小小的,我在呢,你别怕。

    不知道是获救的第几个小时。

    沈清霁一直趴在玻璃上,他坐下会看不到褚言的心电监护屏幕上的曲线,所以他就只能一直站着。护士来劝过他,说他们持续在关注,不用他亲自守着,但沈清霁不听。

    他的双腿早就疲惫得失去知觉,强撑着一股劲头站着,不让自己倒下。

    有人把手掌轻轻地放在他的背上,顺着他的发丝安抚地拍了下他。

    清霁。

    沈清霁转头去看,目光一颤,明权。

    李明权穿了件蓝色衬衣,发丝凌乱得像是跑着来的。但他目光很柔和,轻轻地看着沈清霁,嗯,我来了。你去休息一下,好么?

    沈清霁摇头,没事,我不累。

    李明权没有反驳他,而是顺着他说,不累也去换个衣服。褚总醒了如果看到你浑身是血,他也会吓一跳的。

    沈清霁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上面干涸的血色刺痛眼睛。他手指在衣摆的血迹上蹭着,告诉李明权,这些都是他的血。

    李明权没有说话,他沉眉看着沈清霁,安抚地按着他的肩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抬眼看去,是annie掂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还有全新的一根手杖,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士,西装领带,面容严肃,手中掂着一个银灰色铝制的文件箱。

    沈清霁见过他,也记得他的身份。

    简律师走过来,李明权走上去拦了他一道,对方面容严肃地对李明权开口,李总,事不宜迟。

    李明权又开口一遍,给他一些时间。

    简律师看了眼病房内的褚言,再次重复,事关大局,事不宜迟。

    沈清霁不想让他们在这里无意义地纠缠,走过去对上褚言的私人律师,简从文,抬头问他,简律师,你找我有事?

    简从文郑重地将目光转向沈清霁,公事公办的口气对他说,沈先生,您是褚言定下的遗嘱执行人,以防不测发生,我需要您现在知悉遗嘱条款。

    沈清霁原本镇定的面容瞬间扭曲,他盯着这名张口不测,闭口遗嘱的律师,一字一句地强调着,褚言不会死,他的遗嘱不会被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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