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林亦和像是愣了一下:“你不养啊?那庭礼前段时间还问我小猫崽怎——”

    江翎抬头看去,但林亦和已经止住了话头,转移话题:“谢谢啊,这回给我面子,还愿意来。”

    江翎挤了挤猫条,推开一只花臂狸花猫,让后面的小白猫上来舔猫条:“正好徐明觉嚷着要钓鱼。”

    潜台词就是“你别多想,我来和你没关系。”

    林亦和和他接触了几次也有点知道他的脾气是真的一点不掩饰了,直白、坦率,但这样反而让他更觉得江翎好相处。

    他笑了一下,主动说:“我已经送我弟……林予安去看医生了。不在南城,庭礼安排的,这回他真生了气。你放心,他康复之前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埋头喂猫的人终于有了点别的反应,转过头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和家里人以为从小什么都顺着他就行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们还觉得他是在外面学了什么不好的才变成这样,一检查才知道他是心理出了问题。”林亦和没说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有些自责,但也是真的感谢江翎,“我们都没往那方面想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江翎低下头看着猫,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的样子:“以前见过差不多的。”

    林亦和察觉到他不想多谈,便没有再问什么,想让人给他拿点猫玩具和逗猫棒来,又听见江翎主动开了口。

    “林予安不是你亲弟弟?”

    这话问得突然,林亦和从不会主动和旁人提起他弟弟的身世,甚至这些年来林家都很警惕外界提起这件事,生怕刺激到林予安。

    但江翎太坦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林亦和竟然也不觉得他是在窥探和冒犯。

    江翎没等来回答也不在意,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说:“他小时候因为意外失去过亲人,任何年纪经历这样的事都容易变得过于讨好或喜怒无常。你们处处顺着他,不会给他被新家接纳的感受,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和怜悯的外人,导致他开始向外索求。季庭礼大概一直以来是少有的不用怜悯对待他的人,所以他轻易就被林予安选中了。而溺爱是他拿捏你们家人的把柄,所以他做什么都有恃无恐。”

    江翎说完皱了下眉,觉得自己说多了。

    林亦和惊讶于江翎说得话和医生说得差不多,他目光里带上了些深意:“是这样,予安其实是我表弟,他父母在他一岁的时候因为火灾去世了,那场大火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他也不容易,小小的一个人,半个背都被烧伤……我们在这件事上确实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江翎没有说话,他自己都无法释怀自己因火灾牺牲的父亲,更不知道怎样去宽慰别人的不幸。

    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这些太过隐私的事。

    林亦和配合着转移话题:“庭礼的确没有对他有什么特殊照顾……不过予安不清楚,庭礼这人对谁都这样,其实就是懒得管。”

    他笑了下,解释:“我不是说他坏话啊。”

    江翎扯唇:“不像。”

    林亦和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我之后会看好予安的,等他治好病我押着他来给你赔罪。”

    “谢谢。”江翎彬彬有礼,“不过我不是很想见他。”

    林亦和猝不及防又被噎了下,愣了半天,笑着摇头,回头望了一眼一直看着这里的男人。

    季庭礼也不躲闪,冲他挑眉。

    林亦和:“……”

    怎么说呢,就这有恃无恐的劲儿,俩人挺配的其实。

    湖边,正在钓鱼的徐明觉和周行川已经小有收获,江翎统领的猫咪群每只猫都获得了一条小鱼啃,猫咪们叼着鱼散去,只剩那只白色的猫咪陪着江翎坐在湖边。

    江翎摸摸它的脑袋,看徐明觉潇洒地收杆,又钓起一条鱼。

    “厉害不?”徐明觉抓着鱼朝江翎一昂首。

    一尾小鱼在徐明觉手里疯狂甩着尾巴,水珠四溅着,江翎后仰,没让水珠蹦到自己身上,他拍拍白猫的头,白猫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鱼。

    “嘿你这小猫匪!”徐明觉被抢了鱼还被甩了一脸水,撒腿追着猫闹去了。

    周行川也收了一杆,听见徐明觉跑远的声音,转头笑问江翎:“他一直这样咋唬啊?”

    这里视野开阔,湖面反射着阳光,江翎眯了眯眼,眉梢也染上些许轻松:“是吧。”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和徐明觉相处没压力,很放松。

    “和我那些学生似的。”周行川笑说。

    江翎知道周行川是大学讲师,不过光看这人日常腔调的话还真想不到。

    “听说你和庭礼的那个卫星项目进度有点停滞?”周行川忽然问。

    江翎默了两秒:“还行。”

    “得了,他都找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是真急了。”周行川笑出声,“我有个师兄一直在国外进修,这些日子刚带团队回国,研究方向和你们匹配度很高,我前两天顺嘴提了下你们火灾监测的想法,他觉得可突破性很大。”

    江翎愣住,转头看去。

    周行川笑笑:“庭礼前两天就请人吃饭了。”

    江翎哑然:“……他没和我说过。”

    “没来得及吧,应该是想谈妥了再告诉你,免得又出现锐鹰那种情况——谁知道林予安横插一脚闹了这么一出。”周行川说,“他小时候就这个死样子。”

    “谁?”江翎问,“林予安?”

    “季庭礼!”周行川气笑。

    “他这人从小就做得多说得少,很多时候别人都不知道有些事儿是他做的。”周行川手里掰扯着一根草,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比如小时候有一回吧,他不知道在哪里遇到个掉水里的男孩,善心大发让保镖递了件外套过去,我估计那男孩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是他做的。”

    空气里吹来冬天的味道,是干枯的草木,融化的冰雪,湖面的清新,还有,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夜晚,被冰冷的湖水浸透后,从那件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外套上传来的泠冽的香味。

    江翎长久地怔在原地,感觉自己指尖发凉,不知过了多久,他转头看着似乎只是恰好提起这件事的周行川,然而对方没察觉到他的失态,急急忙忙站起来收自己又有了收获的鱼竿。

    “又上鱼了,这条不小,江翎,快把那群贪吃猫叫回……你怎么了?”周行川笑了下:“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翎眨眼,掩去眼底的震愕和猝不及防:“没什么。”

    再一眨眼,眼前缺忽然变了色,整个视野暗了下来,原本泛着光的湖面被打上了哑光,不再刺着他的眼。

    鼻梁上一重,江翎皱了皱鼻子,意识到是一副墨镜。

    他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季庭礼懒洋洋地站在他后面,给江翎架好墨镜,还替他剥了一下被镜架压到的鬓发,收回手端详了一会儿,评价道:“大了。”

    季庭礼的墨镜大,江翎被遮住了大半张脸,眼中的神情被遮住,但季庭礼能感觉到江翎顶着自己看的目光有些出神。

    “他又不钓鱼,你带他离水那么近干嘛。”季庭礼问周行川,说完又低头问他:“想什么呢?”

    江翎看着季庭礼。

    他在想,他们之间不该是剑拔弩张的吗。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可以说出这样的关心话了?

    那天在兰亭他说的划清界限的话似乎没有起作用,季庭礼显然当了耳旁风,而他也……

    他们这样是对的吗?

    季庭礼关心他是对的吗,他看出了自己眼睛有问题,所以那一晚就算不欢而散也在木桥尽头等他,探病时让他吃蓝莓;因为从外公那里知道了他的眼睛是怎么伤的,所以刚刚给他戴上了墨镜。

    江翎一直觉得暴露自己的缺点很狼狈,可季庭礼什么也不说,就只是这样做……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他沾上了露珠,却竟然不觉得沉重和冒犯。

    如果季庭礼从来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细致的人……就像原来小时候那件被他以为是同样不怀好意的外套,其实是季庭礼真的想帮他。

    他们的那些争锋相对,会不会其实是自己太矫枉过正了?

    他排斥的一切外界因素,用疏离和防备警惕面对所有人成习惯,以至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误会过季庭礼的好意。

    或许,他们之间本就是可以是好好相处的。

    他长久地看着季庭礼,微风吹过他柔和的发丝,江翎低下头,牵了下唇角。

    脚边的草地有一只蚂蚁慢慢地爬过,江翎挪了下脚,给它让了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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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

    快到晚饭的时候, 会做饭的林亦和主动拿起围裙进了厨房,看了一圈食材后探出半个身体问:“川儿,你们钓的鱼呢?”

    周行川和徐明觉在外面打台球,江翎和季庭礼在边上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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