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3)

    徐暮蝉的神情太过悲伤,魏西楼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抹去眼角晶莹的水光,反而笑了下,问道:“阿蝉后来和哥哥过得好吗?”

    徐暮蝉心脏紧缩了下,睁大了眼,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魏西楼回望过去,并不避讳自己已经猜到的事实:“看来过得不太好。”

    徐暮蝉摇摇头,一字一顿说:“我……过得很好,我的亲生父母不要我,养父母也不喜欢我,后来是……哥哥收留了我,有人欺负我,他会帮我报仇。”

    说起这些往事时,少年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脸色似乎也红润了一些,魏西楼似叹似笑,手掌托住少年的后脑勺,俯身在他被泪水沾湿的眼睫毛上轻吻一下:“那就好。阿蝉不要害怕,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蜻蜓点水的亲吻一触即分,魏西楼将被子拉到少年的下巴处,轻轻拍抚着:“不必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手掌轻柔地拍抚在被子上,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徐暮蝉乱糟糟的脑子似乎真的被困意侵袭,很快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见少年陷入熟睡,魏西楼也没有走,他又在床榻边坐了很久,久到将少年的眼睫毛都数清了,才起身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

    魏家人已经恭恭敬敬地在院子外面候着。

    魏西楼走出主屋,有些厌烦地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人群,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轻轻叹了一声:“真是可惜……”

    如果阿蝉是魏家人,如果阿蝉能留下来……受了这一遭,倒也算是心甘情愿。

    可惜,不是。

    接下来几天,魏西楼的院子罕见地热闹起来。

    魏西楼依旧是那副模样,在徐暮蝉面前温和而耐心,当真像个予取予求的兄长。

    不过每当魏家人来的时候,他就收起少见的温良,神色恹恹地敷衍应付。

    徐暮蝉这段时日被禁止外出,只能陪在魏西楼左右,看着他和魏家人虚以委蛇。

    也看着魏家人虚情假意之下不经意漏出来的恐惧。

    这其中也包括魏西楼的亲生父母与弟妹。

    魏夫人是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容貌出众,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徐暮蝉也见过魏老爷,私心觉得魏西楼的好皮相有一大半应该都遗传自她。

    这位贵夫人身上残留着浓重的封建时代气息,对她的长子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

    徐暮蝉看着她脸上略有些僵硬的笑容,下意识去看魏西楼的脸色。

    魏西楼脸上看不出端倪,他待自己的母亲与魏家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不同,神色恹恹,漫不经心地回应:“身体还好,有劳母亲操心。”

    魏夫人客套地笑笑,又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孩子推到身前来,似乎极力想让魏西楼跟他们亲近一些:“你的弟弟和妹妹们也很担心你,不过那日下了雨,他们在外面陪着站了一日,回去后你二弟弟就有点发烧,今天才勉强好了,所以母亲今日才来看你,这不,他们一听说要来看大哥,就都吵着要跟来。”

    被魏夫人推在最前面的二少爷脸色确实透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但说是吵着要来看大哥,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小孩子藏不住事,更不会做戏,即便大人反复叮嘱交代,在面对魏西楼的时候,他还是藏不住心底的恐惧。

    二少爷双腿微微发着抖,眼里含着泪几乎快要哭出来。

    大约是意识到这样不好看,魏夫人叹口气,将人交给了随行的奶娘,望着魏西楼欲言又止:“西楼,这些年,你会不会怨怪母亲?”

    魏西楼偏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反问她:“母亲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我要怨怪母亲?”

    魏夫人一时张口结舌,竟然答不上来,感情牌也再打不下去,最后只能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带着三个儿女落荒而逃。

    徐暮蝉望着她的背影,又去看魏西楼。

    魏西楼翻着一本记录山野精怪故事的古籍,似是看到了有趣的地方,招手让徐暮蝉去看,脸上全然不见在意之色。

    徐暮蝉脑袋凑过去,配合地去看那一页所写的故事,没有再多问。

    魏夫人走了不久,三房又来了。

    三房夫人姓王,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这次也随同来了。

    “这是你弟弟魏亭,他先前去了外地求学,你们兄弟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吧?这次是家里有了大事,才将他叫了回来。”

    王夫人说着,暗暗推了魏亭一下,示意他叫人。

    魏亭上前,低下头还算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哥。”

    魏西楼依旧是那副敷衍的模样,徐暮蝉却猛地抬头盯着魏亭,神色诧异。

    魏亭竟是三房的儿子?

    他一直以为魏亭是魏西楼两个弟弟之中的一个,从来没想过竟然是三房的。

    徐暮蝉细细打量魏亭,发现他和魏家人有非常明显的区分。

    民国初年这个时期,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而魏家显然是彻头彻尾的守旧派,除了男子都剪了短发之外,不论是衣着言行还是平时对下人的训导,都充斥着封建时代大户人家的讲究。

    魏家的大门从未打开过,徐暮蝉没有机会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样子,但凭借他学过的历史知识,也知道当下的魏家是完全与时代割裂开来的。

    而眼前的魏亭,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新式的三件套西装,戴着眼镜,浑身上下充斥着先进知识分子的新潮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看魏西楼时眼中有尊敬,却并没有其他魏家人那种藏于恭敬之下的畏惧。

    徐暮蝉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思索为什么他能逃过一劫。

    大约是看的时间太久,连魏亭都有所察觉,奇怪地投来目光。

    魏西楼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扫了魏亭一眼,侧脸瞥向徐暮蝉,屈指在书页上敲了敲:“阿蝉在看什么?”

    徐暮蝉犹豫了下,随便编了个理由:“我看魏亭少爷好像穿得跟我们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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