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1)

    四人面面相觑,不得不说,过去几日收货收得太上头,一时没顾上考虑这一点。

    “航道重开,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常霄每到一城,在街上行走时,倒是有记得顺嘴打听一二相关的消息。

    凌汛发生时水流湍急,受灾三县的运河堤坝都受损严重,漕运正是为此才中断,从前类似的天灾发生后,短则三月,长则大半年才修好,现在的他们肯定是等不到。

    丁同点头道:“所以肯定是走陆路,那我建议你们想一想,还要不要继续向前去津县,又或是把现在的这批货暂存在蒲县?”

    东西从蒲县运到津县,又是一笔花销,关键是到时从津县返回,无疑还要走回头路,东西存在蒲县是最合适的。

    经丁同这么一提醒,四人都各有各的思虑,半晌后,韩掌柜头一个道:“我想了想,便不去津县了,继续在蒲县停留几日,生意还有得做。”

    翟度和尤驰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到头来,还想继续东行的人只剩下了常霄一个。

    尤驰企图劝他也不要去了,常霄却道:“路都走一大半了,我还是想去看看。”

    这可是看海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回去之后还想讲给曾如意听的。

    渔村

    常霄独自启程了。

    蒲县和津县之间相距不算太远,过了蒲县,官道也皆是畅通的。

    为了早去早回,路上少生事端,常霄干脆把驴车也留在了蒲县,转而去车马行赁了头骡子代步。

    骑骡子不比骑马,难度要低上许多,而且比起马,骡子大都没什么脾气,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有了骡子,在路上走个两日就差不多了。

    坐惯了驴车,一朝视线抬高,只觉得心情都跟着畅快。

    别看常霄口才不差,为着卖货什么漂亮话都擅说,绝不是寡言的性子,但实际闲暇时候,也不喜欢往人堆里凑。

    过去大半月里皆跟着商队来往,同吃同住,如今久违地独处,很快品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由于是单独赶路,他没再借宿乡间,连着两夜都宁肯绕路,就近去了镇子上的客舍投宿,即便是最便宜的下房,好歹不用跟人挤大通铺,能随意伸展开手脚睡个踏实好觉。

    当中有个小镇名金光镇,据说是附近有个金矿,不单是镇上几乎家家都有人在矿上做工,还有不少朝廷自外地征调来的矿丁拖家带口在此落户,以至于金光镇乍看之下十分繁华,比起县城也不差什么。

    奈何水灾来时冲垮了一处矿井,死了不少人,以至于常霄走在街上,竟是发现好些人家都悬着白布。

    如今他对“天灾人祸”四个字已是有了更深的认知,不说现代安稳便捷的生活,就算是穿越后睁眼便身在寨子村,实则细想来也是个平静祥和的地方。

    假使有一日,眼下三县经受的灾殃落在了莘县……

    细想来,“未雨绸缪”绝非人人能长久做到,唯一的法子,恐怕只有努力让家底殷实些,不至于遭了回损失就一蹶不振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赚钱为上。

    当夜,他宿在金光镇的客舍,选择这间客舍的原因是里外瞧着新一些,又看了客房,算是干净,唯独没想到端上来的吃食难吃得很,问了才知原来的厨子村里遭灾,请了假回老家探望爹娘,这几日是客栈雇的一粗使夫郎代为掌勺。

    常霄不过点了一碗馎饦罢了,愣是给煮的烂糊糊的,盐也放得太多,着实难以下咽。

    他本想出去吃一顿,又念及随身行李搁在客栈不安全,便掏出一把钱给小二,打发他出门买份吃食回来。

    “附近可有卖馄饨的?要是有,你叫上一个大碗的,再配两个胡饼。”

    小二应下道:“附近正有家卖馄饨的,开了七八年了,滋味怪好。”

    常霄饿得前心贴后背,只要不是方才的馎饦,让他吃什么都成,当即就让小二赶紧去。

    正在这时,客舍大堂里另还有个受了临时厨子“荼毒”的汉子,闻言也凑上来道:“小二哥,既如此,你也顺路帮我带一份,和这位兄台一样就成。”

    跑腿也是能赚几个钱的,小二乐得干这活,很快小跑着离开,而常霄也和身边的汉子顺势聊起来。

    几句寒暄后方知,对方也是行商,不过是南边来的,官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口音。

    “在下姓谷,名同乐,敢问兄台尊姓?”

    常霄客气地自报了家门。

    既是同行,能说的就多了,很快常霄就知晓,这谷同乐是个专贩南北货的商人,此番落单的原因和常霄差不离。

    “原也是跟着相熟的几人一道的,走到京东府进了货就该返程,怎料月前听说这边遭了水灾,运河都断航了,同行的几人遂停在了宜州,独我继续北上。”

    巧的是,他也是冲着海产干货而来,为此要去津县。

    常霄听到这里,不由起了意,问谷同乐自己可否能同行。

    在海产干货一事上,尤驰并不曾涉猎,但常霄自认有前世的见识在,不至于被人轻易糊弄了去。

    可是眼光归眼光,没有门路照样是难。

    “不怕谷兄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莘县,这回旁人都不愿东行,独我坚持要来,拿货经营都还在其次,要紧是想长长见识。”

    两人并非是同乡,哪怕进了一样的货,离了津县便是大道青天各走一边,并不会互相妨碍,谷同乐也乐意多个人同行。

    他对常霄说,自己多是直接下乡收货,有相熟的渔家。

    “他们年年都会挑出最上等的货留给我们,只是这回来的人少了,还正愁我一人买不得那么多,若是常兄能一道,我也不算不负了村里人对我多年的信任。”

    就是不知此次水灾,谷同乐所说的渔村受灾厉不厉害。

    “津县的海货有名气,今年遭此一劫,运往外县后价钱也见涨,要我说,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常霄又问谷同乐的籍贯,得知对方出身淮南。

    只可惜两人相遇得晚了些,谷同乐带来的南货已是都出手了,那边的茶叶、丝绢和瓷器同样是远近闻名。

    小二送回两份肉馄饨并六个胡饼,外加两碟子小菜。

    常霄与谷同乐聊得投机,又让这小二打了一角酒来吃。

    吃罢各自回房安歇,约定第二天一早同行出发。

    ——

    在津县的第一顿饭,常霄久违地吃到了海鲜。

    只见桌上共是四道菜:紫苏鱼、炒蛤蜊、虾肉兜子、海味羹。

    临海的地方用的都是新鲜食材,自有一番本味的鲜美,常霄的舌头不知多久没尝到这等鲜味了,乃至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转念一想,可不是隔世了么。

    上辈子他吃过的高端宴席不知凡几,那些个动辄上千块的龙虾参鲍,远不及面前一枚小小的蛤蜊。

    谷同乐有些意外道:“生于内陆的大多吃不惯海味,不想你倒是个会吃的。”

    常霄笑言:“我这人嘴壮,从不在吃上挑拣。”

    “那敢情好,你这般的出远门也不怕不服水土。”

    话题很快转向各地美食,一餐吃罢,碗盘皆空。

    于城中客舍过了一夜,就到了下乡的时候。

    他们已提前打听了哪个方向的村庄遭灾最是严重,得知谷同乐要去的地方不在其中,姑且松了口气。

    两人骑着骡子开路,又还雇了一辆驴车随行,方便拉货。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常霄隐约能嗅见风送来的海水咸腥味。

    “前面就是海了?”

    谷同乐同样动了动鼻子,面露怀念道:“对,一炷香差不多就到了。”

    不过这里昨日早晨下过一场雨,现在路上还有些泥泞,不然他们会到的更早。

    常霄听罢这话,只恨胯下骑的不是骏马,没法子眨眼即至。

    这个时代最东端的大海是什么模样,他当真是心向往之。

    ……

    事实证明,海就是海,无论古时还是现代,无论这方天地还是那方时空。

    辽阔的碧蓝一望无际,泥滩上零星走动着些赶海的本地渔民,仿佛亘古不曾改变。

    “从这里出海,一路继续向东,可以到高丽。”

    谷同乐说罢,常霄点点头。

    他在津县县城见过专卖高丽土产的铺子,招牌乃是药材、皮货和纸张。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多只有富贵人家买得起,皮货中的虎皮更多是贡品,流入民间的大多品相不佳。

    “谷兄可曾想过出海瞧瞧?”

    谷同乐闻言,连连摇头。

    “年轻时曾想过,后面便断了念头,惜命的人还是莫要走海路了,若说内河的不太平是一分,那出海可就是十分,一个不慎,全军覆没呐。”

    两人边说着边继续向前走,拐进渔村后,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谷同乐。

    “谷大掌柜,还当您今年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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