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2)

    自从‘睡’了摄政王, 时毓在行宫内的地位水涨船高,原本不敢轻易去招惹的少府监,也都纷纷主动来结交, 其中就有织染署令王阳。

    少府监是大虞朝五监之一,掌管宫廷所属百工技巧,甚至军工相关事务,是支撑宫廷用度, 以及民间一些手工业的关键机构, 因为职能重要、油水丰厚,其下八个管事均为霁王心腹。

    他们不仅深得霁王信赖,还能与外部臣工打交道, 权力手段非同一般,故而连琳琅也不敢轻易与之发生冲突。

    而织染署隶属少府监,专司天子、太子及百官冠冕组绶的供应, 兼管各类织品的采买织造,蜀令王阳曾在霁王生母睿真皇后跟前侍奉, 更照料过殿下幼年起居, 在霁王心中的分量与琳琅不相上下。

    琳琅与王阳素有旧怨, 一直欲除之而后快。

    此番殿下的贴身衣物出现扒丝开缝, 她并未深入调查, 便认定是王阳在暗中作祟, 意在剪除她的得力臂膀玲珑。

    她决心以牙还牙,顺便借刀杀人, 除掉备受殿下关注的时毓, 于是将此事交给时毓,指望这个不知深浅新人,莽莽撞撞把王阳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这件事儿捅出来闹大, 倒逼霁王出面整顿织染署。

    她这点心思,时毓初来乍到可能看不出来,但王阳心里门清。

    若时毓在成为霁王‘新宠’之前,贸然去织染署调查这个事儿,不仅没人理她,还会被当成找茬挑刺儿的,死得不明不白。

    可如今时毓‘得宠’,王阳主动登门结交,不仅对她知无不言,还把其中的利害纠葛掰扯得明明白白。

    “不瞒姑娘,我们织染署采买的料子确实有问题,但并非近日才出现,只是近两年愈发明显了。”

    “此事不仅咱家知晓,连殿下也早已知情。”

    “姑娘可知症结何在?自南方叛乱后,江南织造工艺大不如前,产量锐减,能进贡的精品少之又少。这两年虽有恢复,但运河上水匪横行,商队往北运货必遭劫掠,赔本尚属侥幸,最怕人货两失。”

    “那些水匪皆是门阀余孽,对朝廷恨之入骨。为阻断南绸北运,往往杀一儆百,手段极其狠辣。因此这两年能采买到的绸缎,质量每况愈下。”

    “咱家此番随驾南巡,便是为解决此事。或将优秀匠人带回洛阳,或令宫中织匠学其技艺。”

    “然此皆治标之策,关键还待殿下整合各郡兵力剿清水匪,重通商路。所以说,此事既非姑娘之责,也非姑娘所能解决。”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将如此棘手之事推给姑娘,不论那人是谁,姑娘都该细思其用心。”

    “那日有幸观姑娘献艺,深觉姑娘是个坦率单纯之人,实在不忍见姑娘被豺狼吞食,忍不住多嘴提醒,那位掌事,绝非表面所见那般温良,实则是个杀人不见血的狠角色呐。”

    时毓听罢起了一身冷汗。

    琳琅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她如今孤立无援,倘若不牢牢抓住摄政王,便如浮萍飘于激流,随时都会被绞得稀碎。

    这恰恰是虞衡将她置于如此境地的真正用意。

    他要让她用尽全部心思,讨好自己,勾引自己。

    夜色如墨,运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霁王所乘的龙舟如一座移动的宫阙静静行驶在水面上,船身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河水中,碎成点点金鳞。

    整个运河上只有这一条船亮着灯,看似孤舟夜航,实则暗处还有十四艘官船如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侧,两岸更有当地驻军举着火把沿河警戒。

    用顾昭的话说,这般阵仗,不怕水匪来犯,就怕他们不来。

    “南北通商最重要的水路,便是京口至洛阳这段运河,而盘踞在这段水路上的水匪,分为大小三十多股势力,其中势力最盛的当属朱雀盟。”

    顾昭随虞衡立在甲板前缘,遥望着岸上连绵的火把长龙。夜风急劲,吹得二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虞衡神色淡然,顾昭则一如往常那般凝肃。

    疏通南北商路是虞衡南巡的重要目标之一,而这个担子主要落在顾昭身上,以他凡事力求周全的性子,若虞衡要求做到八分,他定要做到十二分,故而始终绷着心弦,不敢有半分松懈。

    哪怕梁久安多次劝他,晚上不要和霁王谈公务,免得影响睡眠。他就不听。

    当然霁王也闲不住。这俩人都已适应高强度的工作。用膳时商谈,品茶时议事,连散步消食时都在斟酌政务,就差寝榻之间也要探讨国事了。

    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深信,霁王至今膝下无子,便是因一心扑在朝政上,无暇他顾。

    更有甚者私下议论,说霁王对女子根本无意,那妻妾成群不过是掩人耳目,每夜同榻而眠的实则是顾昭。

    巧的是,顾昭年愈二十五,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至今却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虽说他性情严苛难以相处,门第相当的人家不愿将女儿许配,可他容貌俊朗、家世显赫、位高权重,倾心于他的闺秀不在少数。偏他对谁都冷若冰霜。

    这倒也罢了,他竟连秦楼楚馆都从不踏足。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传不到二人耳中——没人敢!

    于是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在旁人看来,反倒更显得情谊笃深。

    如今但逢顾昭深夜求见,侍从们无不退避三舍,既怕听见不该听的,更怕瞧见不该看的。

    此刻亦然。

    天地苍茫间,唯有亘古的长风,陪伴着这两道身影。

    顾昭:“朱雀盟现有部众近万,多是五年前战场上幸存的府兵、门阀旧部,以及新近招揽的江湖人士。其首领系前任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兼掌书记池彻。”

    “池彻?”虞衡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

    他十五岁封往北地康州,对江南人事知之甚少。至率军南下时,就更不关心这里都有什么人了,反正都会成为他的刀下鬼。

    不过他熟悉这个姓氏。池氏乃江南门阀之首,五年前煽动四大门阀起兵叛乱的,正是从中书令之位上被迫致仕的池谅。

    顾昭点头道:“此人是池谅的亲侄子。年仅弱冠便已官拜江南东道节度副使兼掌书记,执掌一道文书典章、祭祀礼乐与教化事宜,是江南道最年轻的正四品大员。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于余杭城破之日,如今看来,当时应是假死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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