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2)

    与此同时, 远处的屋脊之上,如鬼魅般悄然尾随的朱雀盟成员,也齐齐止住了动作。

    一个黑影低声询问身旁的人:“叶先生, 那便是霁王虞珩,他身边只带了一个人,我没看错吧?”

    “没有。”

    “那您还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下令?这次我们足有三十人,宰杀他易如反掌!”

    “不到时候。”

    “我没有真的想离开啦!”时毓摆摆手, 苦笑道:“只不过我这个人, 习惯给自己上份保险。”

    “保险?”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转移风险、补偿损失的备用计划吧。”

    “你的意思是,如果在摄政王身边实在待不下去了, 就去陈家。”

    “没错!”时毓在工作中养成了恭维的习惯,随口便夸道:“你悟性好高啊,怪不得武艺那么高强!话说回来, 你长得俊,武艺高强, 情商又高, 简直没有短板, 完美地不可思议哎!”

    饶是阿哲如此淡然的人, 都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好在, 傩面将他的神色遮得严严实实。

    “这世上, 恐怕只有蔺大家那么完美的人才能配得上你。”时毓忍不住感慨。

    “蔺大家?”

    “对,就是那位江南第一美人。她不仅长得像天仙, 弹琴弹得好, 而且情商也特别高。我们殿下那么冷艳高贵的人,一晚上就被她拿下了呢。”

    说到这里,时毓苦笑着自嘲:“不瞒你说, 本来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成为摄政王新宠的,可惜……”

    “因为她?”

    “嗯,怎么说呢……”时毓撇撇嘴:“确实,她一来就占了殿下所有心思,我承认我嫉妒她,嫉妒到不敢看她的脸,听到她的琴声都焦虑得要死,但我也很清楚,殿下不喜欢我,跟她无关,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不够好。”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哈哈,我才不会呢!我这人自大的要命,要不是被打击的实在没自信了,绝对不会承认我不行。不过——”

    时毓停下脚步,认真看着面具后面那双深邃的眼睛,郑重道:“还是谢谢你的安慰,还有,谢谢你愿意听我倾诉。这些话再不说出来,我就要爆炸了!”

    阿哲摇摇头,眼中似有困惑:“可是姑娘方才说,深宫之中,自由最可贵。若他不宠你,你怎能出来游玩?在下曾任职过的豪门大户,都是不允许家仆随意出门的,便是千金小姐,也难有这般自在。如漕帮陈帮主这般纵容女儿的,是万里挑一的极少数。”

    “害!”时毓摆摆手:“这都是骗人的话术,不可当真。其实我能这般随意出来,说到底还是因着如今不上不下的尴尬身份。殿下既没给我任何名分,也没赐我正式的身份,我不归任何司署管,也没个具体差事,在这南巡队伍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根本没人在意我的来去。”

    陆长风听得瞠目结舌:大姐你在说什么呢?倘若行宫的守卫果真如此渎职,不光他们脑袋要搬家,翊卫首领顾昭也得官降三级!

    阿哲则深信不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时毓强调道:“是的,就是这样!如若不然,你说我出来能连个保镖都不带吗?漕帮千金都有你这样的高手做护卫,身为摄政王爱宠,至少应该配置两个你这样的高手才合理吧?”

    其实当她听到那地痞喊‘她真有暗卫’时,心里短暂涌起过巨大惊喜——难道那狗虞珩其实是在乎我的?

    所以看到阿哲跑来,她心头漫过淡淡失望。

    阿哲再次点头:“理当如此。”

    时毓耸肩摊手:“所以你理解我为什么不坦白身份来历了吧?这层虚假的光环,根本不足为依仗,图惹是非而已。”

    “自然。”阿哲从善如流,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悲悯:“看来姑娘在那人人向往的地方,过得很不快乐。”

    时毓幽幽一叹,一脚踢飞了路上的石子,抬首望向天空那轮,照耀着过去与未来的明月,怅然道:“对我来说,快乐太奢侈了,活着,有尊严的活着,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阿哲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虞衡则随她一起看向空中那轮皓月。

    深蓝天幕上碎星零落,流云如缕,绕着清辉满溢的圆月缓缓游移,那片皎洁的月盘里,竟恍惚浮现出这段时日的一幕幕:

    她双臂举过头顶大喊‘我爱你’时,奔放炽热的样子;

    勾引他时双眸春水潋滟、欲语还休的样子;

    夜里装作睡熟,翻身滚到他怀里,偷偷摸他腰腹,狡黠又得意的样子;

    细细说着船舱里颜色与布局更改的缘由,温柔关切的样子;

    还有进献睡衣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这些瞬间都曾带给他,久违的,陌生的,回味无穷的快乐。

    一片乌云掠过,月盘里的鲜活光景倏然与她此刻的身影重叠,化作她跪于他脚边兢兢战战的模样,化作她扎破十指讨好内侍的模样,化作她被破洞裤子吓得脸色惨白的模样,化作她为求自保坐地撒泼的模样。

    原来,她确实不快乐。

    她不甘心,只做个任他予求予夺的宠物。

    虞珩曾笃定,他将时毓从徐府那火坑里救出,允她近身伺候,予她旁人难及的殊宠,甚至容她伴身侧共枕席,她理当对他满心感念,爱意愈发浓烈,从此以他为天,为博他欢心,心甘情愿倾尽所有。

    即便她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知感恩为何物,只要她当真如从前所言那般爱他,那么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能得他几分垂顾,便该心满意足、欢喜不尽才是。

    没想到她竟是满腹怨言,还要说给别的男人听!

    按道理,他该怒不可遏,可此刻,他更介怀的却是‘她不快乐’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介意,大约是厌恶她明明不快乐,却装作另外一个样子面对他。对,他厌恶她的虚伪,厌恶她的表里不一。厌恶怎么都看不清她真实想法的自己。厌恶总想知道她口中的爱,到底有几分真的自己。

    陆长风则看着时毓怅然的背影暗叹:这女人对自己处境的判断,与事实竟相差如此之远。究竟是当局者迷,还是有人刻意织就了这层迷雾,让她深陷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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