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3)
五年前,在战后废墟上建立起朱雀盟时,他的初衷并不是给四姓门阀报仇,而是想法设法让老百姓凝心聚力,尽快恢复生机。
说到底,虞衡不过是北方门阀扶植的又一个傀儡。在他治下,只会如先帝在位时一般,纵容北方门阀对南方百姓敲骨吸髓、肆意盘剥。
翊卫森严,环绕在王驾四周,百姓们虽无法靠近,却簇拥在道路两侧,远远坠着队伍,迟迟不舍离去。
“愿毓夫人与殿下岁岁安康!”
在澎湃的激情面前,老族长们的束缚,就像一根老化松垮的皮筋,轻轻一挣,便崩断。
为防家中子弟被外间风潮“污染”,一些家族甚至采取了极端措施,紧闭府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他曾以为,虞衡年少时一心向往江湖,甚至为了所谓侠义,斩官员、劫法场、顶撞君父,全然不通庙堂权衡之道,根本担负不起治理这千疮百孔帝国的重任。
他们对戏中的毓夫人充满了真挚的同情、由衷的敬佩与深切的感激;而对那些迫害她的家人,则报以切齿的痛恨。
戏文末尾,摄政王与毓夫人并肩而立、共赏江月的场景,更被百姓们视作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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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通往码头的路上,却充斥着老百姓发自肺腑的呼喊,声浪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更重要的是,战后南北商路梗阻,百业待兴,这些精力旺盛却又前途迷茫的年轻人,比谁都更迫切地渴望江南能恢复战前的繁华与活力,渴望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抱负的新局面。
当八大姓的族人挣脱家门,涌向街头巷尾的皮影戏摊子时,当地的宗族统治,才算真正土崩瓦解。
不过短短两三日的功夫,这出皮影戏便已席卷全城。茶余饭后,街谈巷议,几乎无人不知毓夫人的传奇。
这其中,那位新晋册封的毓夫人,自然是居功甚伟。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们翻墙而出,一头扎进那光影与悲欢交织的世界,又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每一个细节,化作最鲜活刺激的谈资,带回深宅。
然而,响应者寥寥无几。
呜呜,我们殿下真是绝世好夫君。
六年前,他曾以江南东道节度副使的身份主持祭神大典,见过此般盛况。
沉浸在戏中的观众会愤怒地将他们拖走,皮影摊子也会很快重新支起。
更何况虞衡早早离京,在康州苦寒之地自生自灭,这些年除却与胡虏厮杀,便是南下平叛,一身杀伐气,只懂用刀剑征服镇压,哪里懂得经济民生、复苏百业?
他们同情她,也崇拜她,羡慕她。
陆长风心头一震。
那时的江南还在四姓门阀的掌控下下,繁花似锦。
有了这场皮影戏造势,南巡队伍离开吴郡那日,全城百姓自发前来相送。
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池彻立于熙攘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万人相送的盛况,心中五味陈杂,翻涌不休。
绝大多数观众都被剧情深深感染。
南巡队伍初入吴郡时,百姓们伏跪一地,道路之上只有整齐的马蹄声与车辙声,肃穆有余,亲近不足。
却不想,虞衡到吴郡短短月余,竟真的把涣散的民心重新拢了起来。
毓夫人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可深宅大院,终究锁不住年轻躁动的心,更锁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流言与向往。
唯有树大根深的八大姓,对此如临大敌。
自然,也有少数自诩清醒、恪守古礼之人,眼见此景,痛心疾首。
“毓夫人保重!”
于是,毓夫人的故事、精彩的皮影戏,和外间百姓的狂热,如同藤蔓,悄然而迅速爬满了高墙内的每一个角落。
“多谢毓夫人为江南谋福!”
“毓夫人再来!”
陆长风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躬身正色道:“臣懂了。此前诸多迂腐之见,实乃臣之过。臣这便便按殿下的指示修改,必使‘时毓’之名深入人心,流芳后世。”
年轻人无法共情老族长对时毓的憎恶和害怕,却极容易被皮影戏中那个身世坎坷、才华横溢、最终逆袭成功的女性形象所感染。
各家族长严令禁止族人观戏,老族长们更放话:“谁敢踏出府门去看那劳什子戏,便打断谁的腿!”
各大坊市、桥头、茶馆前,但凡有空地,便能见白色幕布支起,锣鼓点一响,顷刻间便能聚起乌泱泱的人群,真真是万人空巷。
而今的吴郡,一改往日的沉闷死寂,处处透着复苏的活力,呈现出欣欣向荣之相。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殿下对毓夫人,不只有男女之情,更有君臣之义。
他们怒而掀翻皮影摊子,当街戟指喝骂,斥责摄政王此举是“悖逆人伦礼制”、“宠妾灭妻”,不仅羞辱了正妃谢氏,更是在打整个谢氏门阀的脸,会给大虞朝带来灾祸,他们还将时毓指为“祸水”、“妖妃”,号召“有识之士”共同“斩妖除魔”,以“守卫大虞纲常”。
那些本就惯于翻墙夜游、寻求刺激的年轻子弟,如今外头有这般轰动全城的热闹勾着,哪里还坐得住?
为了不让江南百姓被当做待宰的羔羊,他必须站出来,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与朝廷抗衡到底。
谁能料到,短短数月后,战火燎原,繁华江南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殿下不只要将她塑造成德配其位的夫人,更要引导她立下宏愿,像每一个初入官场、胸怀理想的官员一样,以功业自证,以青史留名为毕生所求,为江山社稷奉献一生。
时毓被正式册封当天,这场皮影戏就开始在吴郡遍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