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2)

    夏侯仪持剑起, 身后场地顿时空出大片,紧接着金戈鸣,战鼓擂, 长剑出鞘的刹那,寒光破夜,气吞四海。

    她身形如矫兔,剑势似惊鸿, 左旋右抽间尽是杀伐之气。

    围观众人看得热血沸腾, 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舞至酣处,夏侯仪猛地旋身,长发翻飞间, 长剑陡然化作一道银虹,竟直直朝着时毓端坐的方向刺来!

    那剑气凌厉无匹,裹挟着寒意磅礴斩来。

    全场骤然静寂, 时毓端坐不动,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 没人知道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夫人好胆色!” 夏侯仪笑说一句, 旋即收剑转身。

    下一秒, 时毓身侧之人陡然掠出, 腰间佩剑诤然出鞘, 与夏侯仪的长剑相撞。

    “夏侯都尉剑舞惊绝, 孤也技痒。”虞衡提剑,望向夏侯仪, “可愿与孤共舞一段?”

    夏侯仪怔了一瞬, 旋即俯首:“臣之幸。”

    时毓惊魂未定,脑子有些乱:方才夏侯仪那一下是什么意思?虞衡这样又是什么意思?他俩不会因为我彻底闹掰吧?这仗还打不打了?虞衡到底如何应对那封和离书?

    那厢,陆长风拉着一个驻军将领窃窃私语一阵, 转头扯着陈博传递八卦,说得唾沫横飞,两眼放光,那叫一个欢乐。

    陈博眉头微皱,似乎听得不情不愿,但听着听着忽然掏出了小本本和炭笔。

    陆长风脸色大变,劈手夺过,仿佛在说:兄台,这可不能记!

    “好!”夏侯婴的叫好声传来,时毓的目光又回到场中。

    只见,虞衡的剑势不急不躁,如春风拂柳,如江水东流。夏侯仪起初还试图与他争锋,剑势凌厉如旧,舞着舞着,却被他的节奏裹挟,慢慢成了追随的姿态。

    双剑并未缠绵太久,虞衡便收了剑。

    夏侯仪如梦方醒,缓缓收剑:“臣犹记得从前殿下带兵时,每次大战之前,都会舞剑鼓舞士气,时隔五年有幸再见,臣依然觉得热血沸腾、备受鼓舞。”

    接着将剑举过头顶,单膝跪地:“方才臣一时忘形,模仿了殿下从前的招式,惊吓了夫人,请殿下责罚。”

    虞衡朝时毓瞥去,眼神中难掩关切,嘴上却道:“毓夫人曾因蒙受不白之冤,在孤面前引颈就戮;亦曾当堂下令绞杀恶徒,面不改色。她胆色过人,心宽志坚,便是在三军阵前杀声震天,她也不会胆怯。你可别小瞧了她。”

    时毓被捧得有点脸热,什么“胆色过人”“心宽志坚”,她哪有他说得那么神?

    到现在,她的脉搏都还没平稳下来呢。

    可此刻满座目光都落在这边,夏侯仪还跪着,她总不能拆台。

    于是掐了把大腿站起来,笑道:“殿下谬赞了。不过,妾方才沉浸在都尉大人的剑舞中,只觉得剑气纵横、酣畅淋漓,满心都是敬佩,确实没顾上害怕,都尉大人不必自责。”

    夏侯仪意味深长得瞥了她一眼,似乎在嘲笑她,故作坚强。

    “起来吧。”虞衡一声令下,夏侯仪才有了回应:“谢殿下。”

    但她刚刚起身,虞衡的手便重重落到她肩膀,“方才夫人问起你的经历,孤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待会儿散了席,你亲自去找她说一说吧。”

    记不清了吗?

    夏侯仪眸色晦暗,还来不及感受那只大手的温度,他便撤去,重新回到时毓身边,但他的命令却在耳畔回响,久久不散。

    他这是让她去时毓面前请罪。

    曾经他粗疏豪阔,不懂儿女情长,将同袍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竟为那女人一丁点惊吓——剑气扑面而已,连油皮都没擦破,便当众弹压她,还要让她去赔罪!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妖术?她倒要去会会!

    宴席热闹,内侍宫人却无暇去看。

    落脚之后,他们片刻不得闲,忙着归置行李、清点器物、熏香铺榻。

    青莲帮着收拾好时毓的营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一头栽倒在铺上,得趁毓夫人赴宴,先补一觉,等她回来,还要近前伺候。

    吕桓没有按她的吩咐去给王真帮忙。

    他趁着夜色与喧闹,朝翊卫扎营区摸去。瘦小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轻得像一只夜行的野猫。

    他不知道叶白被关在何处。

    好在有些消息,无需当面传递。

    叶白从翊卫口中得知栖霞岭一役,朱雀盟全军覆没的噩耗后,便一心求死。

    顾昭不得不派人盯紧,还要给她喂药。

    起初叶白非常抗拒——那药吞下去,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乏力,后来竟追着索要。

    因为服药后她能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把自己当做那个从四岁便关在阁楼里,只能和亡灵对话的孤女。而顾昭,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爱护她的活人。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抱着他入眠,而不会感到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可这虚假的幸福,也不纯粹。

    阁楼里的孤女,有自己的恐惧——她总害怕会有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掉自己唯一的栖身之地。

    潜意识里,她记得大火之后,便是地狱。

    这恐惧令她夜不能寐,日渐衰弱,顾昭便不再给她药,尽可能亲自守着她。

    只是他身负重责,片刻不离终究难以做到。

    今日夜宴,他实在无法陪同,只得再次给她服了药。

    夜宴正酣时,叶白坐在镜前欣赏着顾昭送的珠钗,忽然听到一阵鹧鸪啼。

    这啼叫犹如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击碎了镜中甜蜜美好的幻象。

    叶白迷离的双目骤然一定。

    那鹧鸪得不到回应,叫声更急。

    叶白拔下头上的钗子,狠狠朝手心扎去,剧痛袭来,她眼里彻底恢复清明,旋即狂喜——鹧鸪说的是,叶先生别怕,盟主和我来救你了。

    宴席散后,南巡官员们结伴回营帐,几个机要官员一头扎进了右仆射顾甚帐中。

    顾甚是虞衡此行所带官员中官职最高的,和谢襄同级。

    谢襄管吏、户、礼三部,而顾甚管兵、刑、工三部。

    顾家同为大虞顶级门阀,根基之深厚不比谢家逊色多少,但顾家历代信奉中庸之道,不求权倾朝野,但求绵延不绝。

    未免树大招风,族中大部分子弟都会被外派到地方任职,京城中枢仅留一两位核心人物坐镇,且从不与皇室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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