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3)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箭尖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指虞衡眉心!

    顾昭紧紧握着刀柄,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殿下,登岸便踏入寿州城,城内有淮南驻军三万余人,淮南节度使李渡是谢襄亲信,只怕岸上不太平。”

    顾昭反应极快,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当”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支箭格挡出去,箭杆崩飞出去钉在码头的木桩上嗡嗡作响。

    那疤脸大胡子是淮南节度使李渡麾下的亲卫统领秦彪,他亦是淮南军第一悍将。

    自此朝廷兵弱财竭,门阀手握强兵,威胁巨大,太宗为了稳住他们,不得不在朝政、兵权、赋税上一再退让,许以重权厚利,任由门阀把持要职,渐渐被架空,埋下了今日门阀擅权、皇权旁落之祸根。

    三百驻军如潮水般涌上来,黑压压一片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大虞立国之初,便深鉴前朝倾覆之祸,定下铁律,节度使不得世袭,违者以谋逆论。

    “喏!”顾昭应声,满眼炽热,转身招手,命人去取铠甲长枪,做迎战部署。

    张景石与谢襄是亲家,关系可谓极近,但他既干脆与谢襄撇清了干系,又明言对藩镇军权并无眷恋,更愿亲率精锐亲身护卫,以实际行动剖白心迹,不卑不亢,坦荡磊落。这样的表态,才称得上是真正有诚意。

    念及此,虞衡转向顾昭。

    虞衡的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厉光泽,长枪舞动间如蛟龙出海,横扫、突刺、挑斩,每一招都力道千钧,无人能挡。

    虞衡同样派人送了信给江西节度使张景石和福建节度使赵魄。

    眼见箭阵被破,他丝毫不乱,沉声喝道:“结阵!围杀!一个都别让跑了!”

    此番跟随虞衡的六十翊卫均是优中选优的佼佼者,经顾昭数年残酷训练,不久前才和朱雀盟血战数场,早已练就一身以一当十的硬本领,悍不畏死。

    相较之下李渡的回应看似最真诚,却暴露了他对世袭藩镇的野心,因此可能最狡诈。

    虞衡点头:“把孤的铠甲和长枪取来。告诉兄弟们,都披挂起来。今夜若能痛快厮杀一场,到洛阳之前,便可高枕无忧了。”

    朝廷苦战经年,虽最终残酷镇压,平定四镇之乱,可直属兵马折损惨重,国本已然重创。而各大门阀本就财厚粮足,趁朝廷疲弱之际,以厚饷大肆招募精锐,天下劲卒渐渐尽归门阀麾下,实力愈发雄厚。

    翊卫们趁机从缺口处悍然杀入,弓箭手们猝不及防,只得放弃远攻,抽出腰间佩刀近身搏杀。

    李渡在回信中感恩戴德,满口承诺“臣唯殿下马首是瞻”,但虞衡并不信他。

    也算得上坦荡。

    “嗖 ——”

    火把如林,从码头两侧的巷弄、堤岸后的密林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围拢过来。

    因此,虞衡的许诺是对于这些节度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这几日虞衡心中郁积了无尽的思念、磅礴的恼恨,种种情绪交织如焚,正无处发泄,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来涤荡胸中块垒。这些人来的可谓正是时候。

    “殿下小心!”

    不回信说明他已决定支持谢襄。

    而福建节度使赵魄,自始至终未曾回信。

    长枪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啸直刺而出。身前两名驻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枪尖洞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同袍。

    秦彪提着开山斧直奔而来:“逆贼休狂!吃我一斧!”

    太宗朝时,强藩节度使岳麓自恃兵强,曾想打破这一铁律。他公然上表请由自己的儿子继承所辖藩镇、世袭节度,被太宗断然驳回。

    盾墙后的几人死死护住虞衡,剩余翊卫顶着箭雨,猛地掀开盾牌一角,将手中长矛、短刀尽数掷出。

    训练有素的翊卫们见状,举着厚重盾牌如潮水般迅速合拢,在虞衡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听了这话,顾昭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猛地抬起头来:“殿下所言极是!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张景石的回信是这样的:“殿下切莫听信谗言。臣从未收到谢仆射任何指令,谢仆射素来忠君体国,断不会行此大逆之事,臣更不会附逆。臣不愿见天下节度使竞相割据、私掌兵权,以致重蹈四镇之祸,惟愿天下太平,社稷安稳。臣愿亲率三百精锐军士,即刻启程,护送殿下平安回京。”

    他随即抢步上前,横刀护在虞衡身前,厉声喝道:“摄政王驾临,何人敢放冷箭?速速出来受死!”

    很快,船靠岸。

    顾昭心头一凛,竟不敢直视这骇人的锋芒,下意识垂下了头。

    此岸的寿州城,便是这场权谋博弈的第一个生死关卡。

    “大胆逆贼!南巡仪仗今日才从余杭出发,按行程根本不可能抵达寿州。尔等打着摄政王的旗号招摇撞骗,沿途烧杀抢掠,所作所为早已惊动数州官府。我等奉淮南节度使李公之令,在此设伏多日,等的就是你们——此等恶贼罪不容诛,众将士听我令,格杀勿论!”

    他曾派人给李渡送去密信,一面厉声威吓:若敢妄动,江南东道宣州军旦夕可至,余杭驻军随后便会合围寿州,踏平淮南;一面又许以重利:若安分不动,许你百年之后,由你子承袭节度使之职,永镇淮南。

    刀光剑影在火把下交错闪烁,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虞衡沉吟不语。

    数十支箭矢顿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右手猛地一挥:“放箭!”

    “噗噗噗” 几声闷响,前排弓箭手纷纷中械倒地,原本严整的箭阵转瞬便被撕开一道缺口。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密集如鼓点的脚步声。

    四镇之乱后,朝廷规定,节度使任期不得超过四年,以防割据。

    斧风呼啸,带着劈山裂石之势劈向虞衡头顶。

    最前排的弓箭手早已搭弓拉满,箭尖泛着冷光,对准了码头中央的一行人。

    虞衡当先,领着顾昭等翊卫走上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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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则,他起于微末,是谢襄一手提拔。二则……

    顾昭的担心,不无道理。

    火光摇曳中,一个身形高壮、左脸横贯一道狰狞刀疤的大胡子迈步而出。他身着明光铠,手持一柄开山斧,高声喝道:

    更关键的是,这三人之中,唯有李渡镇守的淮南,是他回京路上绕不开的咽喉要道。

    岳麓恼羞成怒,当即联合另外三镇节度使举兵造反,声势浩大。

    虞衡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定方,岸上若真有埋伏,倒是好事。就怕那李渡是个畏首畏尾的鼠辈,不敢动手。那咱们回京这一路,便要处处提防,麻烦得很。若他胆敢露头,再好不过了。孤便提着他的头回京,看哪一个还敢再来。”

    他那张素来俊朗无俦的面庞,在船头摇摇晃晃的风灯映照下,竟染了几分冷厉狰狞,眸底翻涌的寒光锐利如刃,更裹挟着让人胆寒的凛冽杀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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